这是自叶文静将那幅临摹的骏马图交给石头后,他最安稳的一段日子。每天放学回到家叶文静都能看到石头将她前一天画好的画分类整理好,并仔细地打好包装。那些叶文静每天都要花大量的时间用来整理收拾的画、画室和楼上的房间,都被石头整理的整整齐齐。
从住进后之后,石头就发现叶文静是个喜欢整洁的女孩,虽然她的生活很朴实,却一点都不懒散。每天送叶文静上学回来后,他都是仔细地去收拾刚刚被她弄乱的画室,这些工作原本都要占据叶文静很长一段创作的时间,当他做着这一切的时候就会从她那些看似呆板实则透露着生命高层次含义的羊皮画中领悟到一个普通的女子那广阔的心襟和细腻的情感。
每天,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他并不真正的了解这个其貌不扬的女孩。她的生活中无处不在的热情使石头燥动不安的心渐渐有了依附的温暖。偶尔他会看到她在笔记本上写下的随笔,文字隽永娟秀,文辞清新而优美。她在写她的画,在写她看到的每一幅画,但是细细地读起来,却更象一篇精美的散文,处处透露着她真实的情感世界。正如她本人一样,每一段文字中都显示出她含蓄美和内敛庄重的气质。
石头在心中坦白地承认,他爱上了她的画,爱上了她的随笔。
每天接叶文静道学回来后,一边中她聊天一边做饭,是他最幸福的时刻,这种时候他就很有自豪感也很温柔的时刻,这种沉在心底却泛在脸上的温馨的感觉,可能连叶文静都没有注意到,她所看在眼里的这个时候的石头,是他一天中显得最活跃的时刻。
“静,待会儿送完画,我想顺便去想买件衣服。”吃完饭,石头对正在收拾碗筷的说叶文静。一进入这种快节奏的创时期,叶文静便又散慢起来,每当看到叶文静穿上那身并不合身的肥大的运动服,他心里就很难受,几次他都想将那套衣服给偷偷地扔了,但是这样做的后果是她又会穿上他的运动短装去上学。这个女孩,一点都不知道为自己的美去做些些功课。
“嗯,行,你是得添点儿衣服了,老穿这一身,也没换洗的,太寒碜了”。叶文静愉快地从厨房探出头来,石头的饭菜做得好,但对刷碗却并不在行。
“我们现在的钱足够使的了,等买完衣服,你顺便去把自行车的钱还给人家,好让人家重新买一辆”。叶文静躲在厨房里,很委腕地说出了这几天来一直压着她的心事,尽量不看到石头脸上的表情,好给他足够的空间去摆脱这种尴尬。其实她宁愿相信那辆自行车是石头跟别人借的,也不愿相信这真是他偷来的。她一直不直说是怕伤害石头的自尊,她知道石头和包括七哥在内的所有的男孩子一样,在女孩在面前表现得很优秀是他们的骄傲。数天来她一直压抑着这个想法,她希望看到石头很酷很自信的样子,但她更希望石头不是象她担心她担心的那个样子,为了钱为了讨女孩欢心而去挺而走险。这种事情石头不会明白的告诉她,即便他们的关系处到如胶似漆的地步,石头也不会说出来,但是说不说和做没做,这是两个概念的问题。
很多次风吹雨打文静在作画的时候会看到石头突然燥动不安的神色,而且他从不当着她的面接打电话,每当这样的时候他就表现得很小心翼翼。
叶文静站在画凳上,那时刻的心却无法在创作中落实。七哥还在有意无意地提到那张银行卡的事,在提醒她如果见到那个叫何涛的人务必让他回家,最起码去公安局亲自己去撤销那份失踪申请。但是这些事情她却无法跟石头说,在所有的事情没有得到证实或是石头没有亲口承认的时候,一切的怀疑都只能是怀疑,一旦将这种怀疑说破,这样的相处就不再这样的从容,更有甚者,石头也许会转身走开,永远。叶文静说什么也不愿意碰到这样的时刻,也舍得石头就此从她的生命中消失。
她只想努力把事情做得不露痕迹,让石头能够明白有些愿望是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来实现的。
但是石头显然对叶文静的疑虑毫不知情:“什么自行车”?他转过身来,,纳闷地看着叶文静,慢慢地才有了醒悟的样子:“跟你说了那车是我自己的,好几年前就买的”。石头又一次想起那时候妈妈开车他跟在后面骑着车的日子,那时候他看了一部骑着自行车环世界的电影,心中再也无法按捺那份兴奋,任性缠着妈妈非要骑自行车的情景,后来妈妈终于没拗过他,出于心疼,妈妈开着车,慢慢地在他前面引路……
“你该不是在怀疑这车是我偷来的吧”。石头终于醒悟过来,一下火了。他夺过叶文静正在洗着的碗筷往旁边一摔火噌地冒上来:
“你整天怀疑这怀疑哪地,你怎么不问问这饭菜,每顿都有鱼有肉的,是不是也是我偷来的呢?我知道因为上次那幅画的事你一直都耿耿于怀,但是这些事情你干嘛不亲口问我,还有我一天的行踪,我出门都做了些什么,都跟什么人在一起。干嘛这样猜来猜去的,你不累吗”。石头越说越激动,似乎被满肚子的委屈憋着,火只好往头顶冲。
“我还天真地以为你喜欢我在为我担心在为我牵挂,天真地以为你对我的非礼即不拒绝也不接受的冷漠是因为你初涉男女之间的事而羞怯而恐惧。现在我全错了,你压根就看不起我,因为在你的心目中我只是个需要防备的小偷是个需要同情和可怜的贼”。石头转过身,想拉开门再一次夺门而出,在叶文静面前,他已经觉得这种处境很狼狈了。
但是叶文静也已有了防备,她先石头一步,堵在他面前,牵住了他的手:
“我的确在为你担心,怕你误入歧途怕你一失足成千古恨。因为……”叶文静停顿了一下,眼睛里闪动着火热的激情,但是这一稍稍的停顿,使这种激情只顾瞬间闪烁了一下:“难道你没有发觉吗,这个屋子,一个人的时候感觉会很阴冷”。
石头看着叶文静眼神中的变化,刚刚窜上来的火也随之被熄来了,他等待着,他在心中已经为她张开了双臂准备迎接她的拥抱,但是,她垂下了眼睑,将那一抹刚刚涌上的温柔强行隐藏了起来。
他的大手被握在一张小手掌里,多么熟悉的温暖呀,每次,只有在这样的时候,叶文静才可以将自己的心扉展露于这双小手之中,让他感觉到她的柔情她的关爱。他兀自笑了一下,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怀疑她的这种关爱呢,你既然认为她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孩,也就得接受她与众不同的思维,含蓄或腼腆,这不正是你梦寐以求的情感境界吗,还干嘛发脾气,更何况她已经明明白白地给了你这个暗示:我不想失去这种同居生活。那意味着什么,依赖和爱慕。
他轻轻地举起两个人的手,放在自己嘴边:
“占够便宜了没有,是不是跟哪个男孩子在一起都会随意牵手”。他在她的小手上吻了一下,手上还残留着洗涤剂的味道。
“你讨厌,到底谁占谁便宜了,你不是不也经常这样对待别的女孩子”。叶文静羞怯地抽回自己的手,顺口顶了噎了他一句,很快就发觉这句话说得过于露骨,便扭头跑进了画室。
为了叶文静站久了可以坐下来休息,或者在上面躺一会儿,石头在画室里做了一个可以躺的长椅。其实叶文静不用问也知道石头一天的时间都是一个人呆在画室里琢磨这些东西,这对于他一个过惯了优越生活的孩子来说,是件挺难的事。但除了打发时间以外,他不想因为他的到来而给叶文静原本朴素的生活增添负担,能动手做的,便尽量的不去花钱。自从来到这个简陋的小屋,石头似乎将这儿定格成了自己的归宿,他用自己的双手努力地去打造着这个他将要展开新的生活环境的地方。这一切似乎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一个家的雏形正在形成中。
叶文静坐在这个软软的长椅上,那颗狂跳的心似乎随时会冲出她的胸膛,因此她闭着眼睛,双手捂在胸口。
石头呆呆地站在小屋里,心中划过一丝欣喜:她心中盼望着他对她的这份感情能够与众不同,但是她为什么要总是这样回避着他呢。
虽然叶文静从来不过问他的行为和社会交往情况,也从不过问他的身世和他的家庭背景,但是他知道叶文静时刻都在为他担心。只是让他不能理解的是,那些所谓的谜团她为什么不来问他。好几次,晚上睡不着,他多想跟她说说这些压在他心中的伤痛,但是,面对着叶文静宽容无私的心态,他又将那些堵在嗓门的话咽了回去,不想让叶文静再为他担心。他发现叶文静有着同妈妈一样的细腻的情感,在他面前流露出的情感总是他的关爱大过爱恋,但是石头知足了,毕竟他是第一个出现在她生命里的男人,她需要时间适应这种被异性爱慕的过程。她的心是那么的敏感,几乎他的每一个表情都会牵动着她的神经,不难想象她一旦了解了他身后的往事会是什么样子的,还会象现在这样地关爱他吗?况且,对于叶文静,他又知道又了解她多少呢。
他决定搬到这儿来只是为了消除他在那个空阔的空间中所滋生出来的恐惧,而暂时找了一个可以用来栖身的地方。除了心头偶尔会涌出来的那种温馨,起初对叶文静,他没有过任何过份的幻想,若是在以前,象她这样气质的女孩子,他恐怕连看也不会去多看她一眼。但后来他发现自己已经不折不扣地爱上她了,并且对这间简陋的小屋也产生了爱慕和生了一种依赖。
石头终一走下来,坐在凳子的另一端,注视着这个令他心动也让他心痛的女孩:
“想什么呢,想什么就说吧”。石头声音温柔地提醒叶文静,期待那个心跳的瞬间。
“我们同学都说你很帅,我都没觉得,现在才发现,原来是真的,尤其是发火的时候”。
“咳,这哪跟哪,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这一套来套磁”。石头失望地放下悬着的心,散漫地瞪着她。
“套磁?什么意思”?叶文静仿佛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汇,一头雾水,不知道这话的含义是褒还是贬。
“我晕?你是真不懂呀还是装不懂?不会这么老土吧”。石头啼笑皆非地看着一脸迷茫的叶文静。“好了好了,不谈论这个话题了,跑题了,我们刚说到哪儿了”。
“说到套磁”。
“又来了,是说到偷东西的事。你应该问问我的下一步计划”。
“哦!你还有下一步的计划,什么计划”?
“偷东西的计划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