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在这个时代,也因该是很酷的样子,但那个虎头帽是?一个大好的青年,居然戴一顶虎头帽,恶趣味。
我有点毒的想,那帽子下面的脑袋该不会扎着笔直的冲天髻吧。
童子端详我的脸,看的很仔细,与此同时我也忍的很无奈。
“这么普通的脸不曾见过。”肯定的语气宣告他所观察的人无关紧要。
手指紧紧掐着一根草叶,这种被俯看还像货物等着明码标价的感觉非常糟糕!
我慢慢起身,惊讶发现自己才到童子的肩膀处,更加的才到鹰眼男的胸口。
他们的腿好长!还是应该说现在的我高度不够。
叹口气,无奈的对着鹰眼男钩钩手指。
满意的看着鹰眼与的眼睛持平,近看才发现这家伙的眼睛里兴味点点,正锐不可当的揣度着。
“我说,你们知不知道吵醒别人午睡是一种十恶不赦的大罪?”口气含着冰冷,慢而带刺的向鹰眼男戳去。
“罪?呵呵,哪部法典写的?”眼睛好奇瞄着我乌黑的脚。
“如果是我打扰了阁下,说不定阁下手里的剑已经在我身上捅了个窟窿。那个时候,就算有这条法令,管用?怕是到那个时候,一命抵一命的法典说不定更实用。”我撇撇嘴,低下眼帘,遮住嘲讽的眼神。
矮矮的身形,低眉顺眼,怎么看都是一个初来乍到的小鬼。
风轻轻吹过水面,一波一波。
鹰眼男停顿皱眉思考片刻,许久挤出两个字,“抱歉。”
呼吸着清新的泥土香味,我面色稍晴,后会无期几个字就要脱口。可身后传来一声,“呵呵,能让老七道歉,不容易。”
没有回头,用眼白扫了鹰眼男一眼,准备离开,却被一只袖口镶玉的手臂拦住。
“在下在这里失礼了,还望姑娘海涵。”剑眉星目,神采奕奕的脸,修长身体的腰间挂着剑,剑上是不停摇晃的红穗子。
人总说世界很小,自己却笑,其实小的只是人们看世界的心。
可是现在,偏于一隅居然还会上演他乡遇故知的一幕。这世界是否已经缩水了,还是自己应该睁大眼,去看明白,去感叹老天的冥冥主宰。
印象里的倔强的眉路,思考时紧紧绷着的脸。依旧是年轻张扬与傲气,依旧是飞扬的束发,以及,显眼的衣领处的红色枫叶。
韩锋,在酒乡拦马的人。
他的变化不多,只是脸上多了沧桑,还有一种隐隐透露的喜悦。除外的,他的眼里是对陌生人的冷漠。
“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他没有认出自己,我心里反而舒了一口气。转而暗笑,就算刑机门的能力再厉害,小气包也不是泛泛之辈,自己怎么就在对上韩锋视线的那一刹那,有一丝怀疑动摇。
“微名不足挂齿。莫言,莫等闲的莫,言如清茶的言。”
平静看着韩锋,注意到他的视线穿过我的肩,投在水潭里,他的眼里是一派恍惚,“原来还有这样一个所在,杳杳清波向晚多,几人知。”
他完全没有去在意这个名字,与上次的急急追问天壤之别。
我背后就是水面,只能斜步移到韩锋侧面。这一移动,眼角就看见水潭对面大柳树后轻摇的青衣衣角。
“看样子我打扰了各位的雅兴,我告辞了。”打了个手礼,我转身大步离开,脸上是始终不变的淡然,纵使相逢何必知。
背后韩锋突然出声,“我们是不是,是不是以前见过?”
我没有顿住脚,摆了摆手,木屐踩着水岸边浓郁的青草,深一脚浅一脚向前去。
直道韩锋看不见的地方,冷冷一笑,“认识又能怎么样,以貌识人,刑机门就是这样教育子弟的。”
“小言言,你可不能怪刑机门,名门大派,多多少少都要些面子,非等闲可以接近。”青衣摆动,玉一般的人眼角含笑,流畅的身形斜倚着水边柳树,飘逸如柳,神彩胜柳,“当然,我就不会这样有眼无珠,让明珠蒙尘。”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可是眼前的人更俊更绝更精致。
我挑眉,心道你动作可够快的,“我要说荣幸么?”
李惟熙,手指卷了卷耳边如柳般轻盈的发丝,灿然一笑,“不,应该说,我很荣幸。”
“你不累么?”我神情复杂的看着李惟熙。
刑机门的出现,真的只是个巧合?鬼才信!
童子,刑机门的三眼神童,你还当我真是初来乍到,孤陋寡闻。
看着李惟熙瞳孔收缩,然后又将深邃散开,我有些好笑,“还是说,日子过的百无聊赖,想制造个对手较劲,为生活加点佐料。”
“你错了,这样的日子怎么会累呢。不仅不累,而且有意思极了。”李惟熙啪的潇洒无比的打开大扇子,笑得开怀,笑得自信,“还有,现在的你,根本就算不上是一个对手,只能说是小意外,一个有趣的小意外。”
“呵呵,能被西陵公子说是小,意,外,还真是不容易。”捏捏睡皱了的袖子,弹去刚刚黏上的草叶,我笑的一派轻松,“只可惜,我对这样的游戏一点兴趣都没有。”
“一点兴趣都没有?呵呵,可是早上你的兴致挺不错呀,还要去了我的~~~~~~一辆马车。”李惟熙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眼中笑意不减,口气却变得郁郁闷闷。
走上前,踮起脚,靠在李惟熙的耳朵处,慢慢低语,“你没有听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句话,但总听过玩火自焚这个词吧。唉~~~~~~我的确是说过我没兴趣,也说过不在乎输赢,但是从头到尾,我就没有说过会怕,或者会输。”
然后我的嘴角冷冷弯起,“还有,你这么在意三清茶和一品香的事,看来不止是因为周家有恩与你吧,恩?我的义兄。”
李惟熙,身形一顿,偏下头。
我猛地对上了一双冷冽的逼人的寒目,偏偏没有收起的笑意犹自浮在冰面,更是让人心惊。
只一瞬间寒气退去,无影无踪。笑意却沉淀起来,波光盈盈,带着引人沉醉的愉悦,李惟熙伸手覆上我抓住他肩膀借力的手,缓缓开口,“所以,这游戏,或者说赌博,现在小言言有没有兴趣呢?”
不动声色的将被扣住脉门的手脱离,我退后。
仰头笑出声,我笑得无比畅快,笑得比柳树都狂,笑得眼中的星光像网一样张开,笑得影藏的一股天地清气卓然而出,“李惟熙,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意愿与你下你设计好的棋。我只是在完成一个故人的承诺,一个你忘记的承诺。等哪天你想起来的时候,我一定会和你下一盘好棋。”
轻轻抚开垂到地的柳帘,像拨开一层轻纱。
许多事都像笼着一层纱,朦朦胧胧,让人看不清真事。也正是,这种外衣,更容易让人寻找依靠,寻找理由来避开人最真实的一面。
只是这层辉煌的外衣真的如此让人留恋?
我慢慢蹙眉,深深看了李惟熙一眼,然后穿过杂乱飞舞的柳枝,缓慢而坚定的走向我的钓鱼竿。
这次没有鱼触动铃铛,因为我没有放鱼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