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胡子却是拿他的话当耳边风,忽然严肃道:“我之所以不让沈无渊和你出山庄去,是因为我早在你们入山庄前已调查到你们底细,你们的潜力、功夫都了得!我向来喜欢才子,每逢有才气的人,一般情况我都不择手段,让他为我所用!”柳全备觉惊诧:“原来你有这一着!”大胡子道:“不是每个进入山庄的人,都会被我看中,训练了做杀手的。”柳全这时更惊异了:“那么,那些被救助后离开山庄而被杀的人们!他们不是被你或你的仇人误杀吗?”“哈哈哈!看来我低估了你的想象力!早些时候,确实有被仇家把那些我救出去手无寸铁的善人当我的部下处死,那是我的疏忽,我一直自责、一直愧疚,但是也不乏有固执愚顽的自寻死路。可是说下来,那不过是锻炼你们的谣言!可惜你们都相信了,也幸好你们相信了……”柳全试图打断:“好个锻炼!”
“基本上,所有因穷困落难到庐隐山庄的人,若没有被愚人看中训练做杀手的,在得到愚人救助后,愚人都不辞辛劳把他们安全送回他们家乡!这些过程,我是要等你手上沾满鲜血,成为我的下属,才透露予你知晓。”大胡子自称愚人地讲了一通,让柳全明白了很多长久以来郁结在心里的问题。柳全道:“难怪庐隐山庄美名和臭名都一直并存着,原来却是这个缘故!你做得十分巧夺天工,属下佩服得紧!可是……我斗胆问庄主一句,你不是又在用流言锻炼我吧,我凭什么轻信你一面之词!”大胡子“呵呵”笑过。柳全问他不得,又追问:“如此属下都在你逼迫下做事,难道你从来考虑他们……哦……我们……怎样忠于你?”他说完时脸上露出咭笑,心道:“所有人在你面前忠心都是零,许多人都想吃你肉,看来这忠心还得负出去!”大胡子也微微笑着,先沉默一下才打算开口。他这系列表情、动作让柳全觉得心里所想被察觉,不禁显得尴尬!突然只听大胡子庄主道:“驭人其实很简单,对于一心向黑以淫威吓人者属三等,管这类人,用你的话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深’就是了。最难管的,还是你这种,心有侠义,亦正亦邪的人,也是狡猾狡猾的人。”庄主的话让柳全百感交集,他想道:“原来庄主苦心瞒着人做好事,为的却是驾驭他——或者说他这种人(包括沈无渊)。那么那些被他救过的人呢,如果庄主有难,他们报恩的话……”柳全不再想下去,他已经领略了庄主的风格。
“如果你穷,你没钱,只要你愿意落脚,你都可以来庐隐山庄。这里环境清净淡雅,四季常绿,如诗如画。庄主慷慨仁慈侠义、慷慨大方,只要你是他愿意帮助的人,他会全力给你救助,不求回报。
……庐隐山庄本无庄主,只要你愿意奉献你的所能,每个人其实都可以是庄主。如果你认为山庄有庄主,那么,池边钓鱼的老头、河边洗衣的少妇、山脚耕地的农夫、或者牛背上吹着竹笛牧牛的儿童,甚至山脚村里坐在门槛上缝补衣物的老太婆,都可能是庄主。”
这些话又在柳全胸间涌起,一字一局,如细雨闰芭蕉、却又雷霆万钧般敲打着他的心房。
突然间大胡子庄主却说道:“哎呀,我们先不谈论这个问题。你怎么会在这里睡觉,不怕老虎恶蛇?不怕人?”柳全仿佛从梦里惊醒,灵敏反问道:“哎呀!你怎么会在这里……哦,倒是该我先回答你的问题。有庄主保护着我睡觉,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大胡子假装不解:“我如何保护着你?”柳全道:“你从昨夜就跟踪我到如今了,还装不知道?”说罢扭头一笑。他这个动作却如美人抛媚眼给自己心仪的俊郎一般,甚是博得庄主欢喜。
庄主突然非常喜欢柳全,这人极其把握分寸,可以说是他一直以来遇到的最完美的下属了,他很担心恐怕今后再也遇不上这样完美的下属。虽然如此,考验还是要继续下去的。
庄主突然板脸怒道:“你可知你犯了死罪!”柳全面色未变,冷静作答:“庄主一向尚贤!说到沈无渊的潜力,你比属下清楚的,但是他还要很多磨练。我相信明年菊花盛开之时他再回来,你我好心规劝,我相信他的主意一定改变!”柳全的言下之意是庄主一定能收复他的。庄主微微颔首,但是依然厉声道:“我要你给我承诺,如果沈无渊再你劝说下依然不变恨我之心,你将如何处理?”柳全道:“此时我配剑未在身上,庄主容我用匕首指天作誓!若事出意外,我这颗人头交给庄主保管!”言毕柳全爽利地从腰带里抽出匕首指天发誓。
庄主对柳全的表现很满意,但是高兴还是藏在心里的,直到柳全发誓完毕,他的笑容才露出来,他对柳全道:“恭喜你!也嘱咐你!从今天起,我正式把副庄主职位交给你!希望你不辜负我一片厚望。”
柳全附膝纳头便拜:“多谢庄主提拔,属下鞠躬尽瘁,时刻不忘你的嘱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