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楚争霸
春秋后期,吴、楚争夺对江淮流域控制权的战争。
吴国位于长江下游,农业、兵工、造船及手工业均极发达。寿梦称王时(公元前585年),吴已据有今江苏、浙江杭嘉湖平原及安徽江南地区,并拥有步兵及水军3万余人。晋楚争霸战争前期,吴为楚之盟国,企图借楚为助力北向中原发展,曾一度深入至沂水流域征服郯国(今山东郯城北)。当晋实行联吴制楚战略,派使臣申公巫臣前来通好时,吴王寿梦认为结晋对其扩张势力更为有利,遂与晋盟,向晋臣学习车战战法,组建战车部队,并不断攻楚,企图乘楚无暇全力东顾之机,夺取江淮,作为尔后北进中原的战略基地。楚在晋楚争霸战争前期,因左、右翼有秦及吴、越为盟,战略上居于外线作战地位,吴背楚联晋,既打破楚的战略优势,又危及楚之安全,故楚对吴竭力遏制及反击。周简王及周灵王中期前,吴仅在战略上配合晋军不断攻楚。楚亦以对晋作战为主,对吴采取守势作战,间亦反击,全力与吴争夺江淮地区。周灵王二十年(前552年),晋国内乱,大夫栾盈逃楚。楚于次年送栾盈去齐,用以与齐结好,破坏晋齐联盟。二十二年,齐配合栾盈攻晋。楚乘晋与齐作战,无力南顾之机,开始对吴采取攻势作战,同时在国内进行兵役、兵赋制度改革,扩大兵源,充实军备。
二十三年,楚以水军攻吴,无功而返。二十四年,楚军攻打叛楚之舒鸠时,与吴援军遭遇,以后退诱敌、全力合击战法大败吴军,遂灭舒鸠。吴王诸樊又率军攻巢(今安徽安庆北),被楚守军射死,吴军败走。为全力对吴,楚急欲摆脱与晋、吴两面作战之不利境地。晋因六卿专权,内争不已,亦急欲暂停对外战争,遂在宋大夫向戍倡议下,于二十六年在宋召开以楚、晋共为盟主,有秦、齐等十四个诸侯参加的弭兵之会。与晋楚争霸战争有关的各国,均应邀参加。但连年与楚作战之吴,却未被邀请。楚与晋媾和的主要目的在于腾出手来,全力对吴,以确保江淮及维持霸主地位,当然不会约吴,以免受盟约约束。晋因吴继续与楚作战,互相削弱,对巩固其霸主地位有利,亦不愿约吴。作为新兴军事强国的吴扩张欲甚强,正谋求夺取江淮作为争霸中原的第一步,更不肯参加。春秋争霸战争便由晋楚战争转化为吴楚争霸战争。楚为改变以往之被动局面,在解除了来自晋国的主要威胁后,除以主力投入对吴战争外,还借外力对吴作战。一是联秦攻吴。秦在与晋作战时,与楚联系密切,既有战略呼应,又有战役配合,但对于胜败均只有损耗而毫无利益可言的逾国越境对吴作战,则态度并不积极。二十五年,秦、楚联合攻吴,进至雩娄(今河南商城东),秦即以吴有备为借口撤军。二是联越攻吴。周景王八年(前537年)及周敬王二年(前518年),越两次出兵助楚,但并未开辟南方战场,使吴两面受敌,而仅仅是参加正面联军,这在战略上实际未起作用。三是利用弭兵之会与晋共为霸主的权利,召集中原各国联合攻吴。各国诸侯害怕楚国,联军又“政令不一,七国同役而不同心”(《左传·昭公二十三年》),所以除七年楚率陈、蔡等八国联军攻吴之役曾进入江南,攻克朱方(今江苏镇江)外,八年的鹊岸之战及敬王元年的鸡父之战均以失败而告终。尤以鸡父之役失败最惨。此战不仅使楚失去战略要地州来(今安徽凤台),战场主动权亦从此转入吴军手中;江淮地区大部要地均为吴军攻占。
五年(前515年),吴公子光刺杀吴王僚自立,为吴王磕闾。其重用伍员、伍员整军经武,励精图治,使国力更为强大。阖闾的战略企图已不限于夺取江淮,而欲彻底击败楚国,以“兴霸成王”。阖闾即位第三年欲大举攻楚。孙武认为,吴、楚交战虽吴胜多败少,但在综合国力上楚仍居优势;吴兵力既无楚军数干乘之多,战斗力亦未达决战必胜之程度,且楚外围属国尚多,难以一举深入腹地,应俟力量对比及全局形势变化时,再进攻决战。伍员则根据楚王年幼、贵族不和、缺乏有力领导及楚都距东境较远等情况,提出先疲敌、误敌再行决战的方针,即将吴军分三部,轮流侵袭楚边境要地,楚援即退,援退再来,俟楚军疲惫而战斗力削弱后,伺机集中全力进攻。这一战略虽与晋悼公在复兴晋国霸业战争中施行的“三驾”战法相似,但质有不同。晋目的在于疲楚,使之无力来争,中心思想是避免决战。故荀罃说“犹愈于战”。吴则是以疲敌为手段,目的是削弱敌人为决战服务。故伍员说“即罢而后,以三军继之,必大克之”(《左传·昭公三十年》)。二者有消极与积极之别。周敬王九年(前511年),吴开始用伍员之谋,连续袭楚。为防止越与楚配合袭击其后方,吴于次年发兵南下击越,攻占檇李(今浙江嘉兴南),控制了越北进的主要通道。吴发动袭扰性进攻后,六年间楚“无岁不有吴师”。楚为扭转被动局面,曾出兵反攻,但又被吴军示伪所骗,误信吴水军尽在长江,对陆路戒备松弛,遭吴军突袭大败,巢邑(今安徽安庆北)亦为吴夺占。十四年(前506年),有周王大臣参加的中原十八国诸侯会于召陵,准备攻楚。因盟主晋国临时改变主张,未能实现。原楚属国蔡、唐自愿助吴攻楚。孙武等认为楚已完全孤立,实力亦大有削弱,遂与蔡、唐联合进攻,发动了“涉淮逾泗,越千里而战”的战略决战,在柏举(今湖北麻城东北)击败楚军主力后,尾随追击,五战五胜,仅10天即进入楚都郢城(今湖北江陵西北纪南城)。吴虽创造了春秋时期攻占大国都城的先例,但楚仍保有大量兵力及广阔土地。吴兼并楚之企图未得实现。十五年,秦援军与楚军联兵,连败吴军并击灭叛楚附吴的唐国。越乘吴国内空虚之机又侵入吴境,加以阖阊弟夫慨返吴自立为王,吴军被迫撤回。十六年,吴整顿后再度攻楚,败楚水军于淮水,败楚陆军于繁阳(今河南新蔡北)。楚恐吴军再次攻郢,将国都暂迁于鄀(今湖北宜城东南)。此后,相当长时期吴、楚未再发生战争。
吴越争霸!
春秋末期,东南地区的新兴强国吴、越为扩张势力,逐鹿中原而进行的争霸战争。
周景王元年(公元前544年),吴侵越时所获战俘剌死吴王余祭。周敬王十年(前510年),吴大举攻楚前,为解除后顾之忧,又曾攻越,占领檇李(今浙江嘉兴南。十五年,吴军主力在楚都郢时,越乘机侵入吴境,双方矛盾日趋激化。吴欲争霸中原,必先征服越国,以解除其后方威胁;越欲北进中原,更必先服吴才有可能,因而引起延续二十余年的吴越战争。吴、越地处江南水乡,“以船为车,以楫为马”(《越绝书·记地传》),双方多为水上作战。此时作为水军的“舟师”已成为新的兵种,能独立完成战略、战役任务。吴、越水军有楼船(指挥船)、大翼、中翼、小翼三种主要战舰船及突冒(船首装有冲角)、桥船(轻快战船)等战船。主要战船大翼船长20米,宽2.7米,载乘“战士二十六人,棹(手)五十人,舳舻(手)三人,操长钩矛、斧者(各)四人,吏、仆、射长各一人”,连同船长“凡九十一人”(《太平御览》卷315引《伍子胥水战兵法》)。水战基本方式是先用弩射,再进行接舷战斗,最后登船格斗,有时亦用突冒撞击敌船。
二十四年(公元前496年),吴王阖闾率军攻越,双方主力战于檇李。越以死罪刑徒阵前自刎,乘吴军注意力分散之机发动猛攻,大败吴军(参见檇李之战)。阖闾负伤身死,夫差继位为王。二十六年,越以水军攻吴,战于夫椒(今江苏太湖中洞庭山)。越军战败,主力被歼(参见夫椒之战)。吴军乘胜追击,占领越都会稽(今浙江绍兴)。越王勾践率余部5000人被围于会稽山上。勾践请降,吴大臣伍员建议勿许,认为“今不灭越,后必悔之”。夫差因急于北上中原争霸,未采纳伍子胥建议,以越王质吴为条件,许降撤兵。勾践夫妇为吴王“驾车养马”,执役三年,赢得夫差信任,获释回国。勾践为兴越灭吴,“卧薪尝胆”,发愤图强。其在谋臣文种、范蠡辅佐下,制定了“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的长期战略:在内政上实行发展生产、奖励生育及尊重人才等政策,以安定民生,充裕兵源,收揽人心,巩固团结,从而增强综合国力;在军事上,实行精兵政策,加强训练,严格纪律,以提高战斗力。当时弩已用于作战。战车、战船均“顿于兵弩”,战斗胜败关键又取决于最后之冲锋。勾践聘请精于弓弩射法的陈音教授用弩技术,包括瞄准、连续发射及掌握弩力与箭重最佳比例(拉力一石,箭重一两)等方法,使“军士皆能用弓弩之巧”,聘请善于“剑戟之术”的越女教授“手战”格斗技术,使军士“一人当百,百人当万”。越地民风是“悦兵敢死”,惯于各自为战。为此,勾践反对“匹夫之勇”,强调纪律性,要求作战单位在统一号令下统一战斗行动,以发挥整体作战能力。规定服从指挥者有赏,违犯者“身斩,妻子鬻”。在外交上,针对“吴王兵加于齐晋,而怨结于楚”的情况,采用“亲于齐,深结于晋,阴固于楚,而厚事于吴”的方针(《吴越春秋·勾践归国外传》)。厚事于吴,即效法周文王对商纣王“文伐”之谋略,以非战争手段瓦解、削弱敌人。主要措施有,佯示忠诚,使吴王放松对越戒备,放手北上中原争霸,纵其所欲,助长吴王爱好宫室、女色之欲望,使其大兴土木,耗费国力;并行贿用间,扩大吴统治集团内部矛盾,破坏其团结。施行十年,使得越“荒无遗土,百姓亲附”,国力复兴。越军亦成为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且“人有致死之心”的精锐部队。
吴王夫差在征服越国后,即积极作北进准备。伍员再次建议“定越而后图齐”,认为越是“腹心之病”,而“齐鲁诸侯不过疥癣”之疾。吴王仍未采纳。三十一年(前489年),吴先攻陈(今河南淮阳).以解除其北进时来自侧翼的威胁。三十三年,吴攻鲁,打开进军中原的大门。吴为建立北进战略基地及打通北进军事运输交通线,于三十四年在长江北岸营建了规模宏大的邗城(今江苏扬州),开凿了由今扬州经射阳湖至淮安之邗沟,沟通江、淮水域,并进而与泗、沂、济水联结。三十五年,吴率鲁、邾、郯等国联军由陆上攻齐;派大夫徐承率水军由长江入海,向山东半岛迂回,攻齐侧后。吴水军海上作战失利,陆上联军遂退回(参见吴鲁邾郯攻齐之战)。三十六年,吴再次攻齐,在艾陵(今山东莱芜东北)全歼齐军精锐(参见艾陵之战)。三十八年(前482年),夫差率吴军主力进至黄池(今河南封丘西南),与晋及中原诸侯会盟,“欲霸中国”。此时吴之霸业达于顶点。
当吴王夫差在黄池与晋定公争作盟主时,越王勾践分兵两路攻吴(参见吴之战)。一部兵力自海入淮,断吴主力回援之路,掩护主力作战;其自率主力直趋吴都,在郊区泓水歼灭迎战之吴军,并乘势攻入吴都。夫差南归,恐因国都失守士气下降及远程奔返造成部队疲惫、决战不利,派人请和。勾践亦以吴军主力未损,不愿进行无把握的决战,遂与吴订和约后撤军。四十二年,吴国发生灾荒。越乘机发动进攻,与迎战吴军在笠泽(在今江苏吴江一带)隔江相峙。越军利用夜暗,以两翼佯渡诱使吴军分兵,然后集中精锐,实施敌前潜渡、中间突破,并连续进攻,扩大战果,创造了中国战争史上较早的河川进攻的成功战例(参见笠泽之战)。笠泽之战后,吴、越力量对比发生了根本变化,越已占有绝对优势。周元王元年(前475年),越再度攻吴。吴军无力迎战,据都城防守。越于吴都西南郊筑城,谋长期围困。吴数次遣使请和,均遭越拒绝。三年,城破,夫差自杀,吴亡(参见越灭吴之战)。勾践率军“北渡江淮,与齐、晋诸侯会于徐州”。周元王封勾践为伯。“越兵横行于江淮东,诸侯毕贺,号称霸王”(《史记·越王勾践世家》),越终于成为春秋时期的最后一任霸主。
点评:此战,吴王夫差不听伍员之言,养虎为患,终遭灭国。而越王勾践则卧薪尝胆,养精蓄锐,并听取谋臣文种、范蠡之言,主要靠谋略制胜;亲齐、结晋、联楚的外交策略,在战争中发挥了重要作用。这说明春秋末期的战争,已发展为智战。当时人即认为“夫战,智为始,仁次之,勇次之。”(《国语·吴语》记楚将申包胥言)战争中还出现了早期入海远航作战及河川进攻等新的作战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