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的下沉,无尽的黑暗。
冰冷的河水不断击打在陈烈胸口。失去空气所带来的窒息感让陈烈五脏六腑不断翻腾,血脉膨胀,仿佛想逃脱肌肉的束缚,下一秒钟也许就将爆裂。无尽的痛苦折磨着陈烈本已经脆弱的神经,传达到大脑的深处。在这一刻,陈烈仿佛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是地狱。
努力挣扎着脱离黑暗的吞噬,双手紧握,微微的睁开双眼。
无孔不入的河水好似找到了新的方向,全部涌入陈烈的双眼,腐蚀得令人生痛。模糊的中看到十数张关心的脸庞,张大的嘴似乎在喊着什么,陈烈努力想让自己听清楚,但却怎么也听不到。
陈烈疲惫了。他仿佛厌倦了每天都有可能面对死亡的生活。意志的消沉,陈烈缓缓的闭上了眼,又回到了黑暗当中。
“甄宓,甄宓”陈烈嘴里喃喃的念着,突然嘴里一甜,一道甘甜的液体顺着喉咙直流进心肺,一阵舒适感传来,让陈烈忍不住便呻吟了出来。又是数道甘露入口,陈烈也在黑暗中恢复了自己的意识,潜意识的动了动自己的四肢。耳旁传来一阵惊呼声,振得陈烈耳膜生痛,忍不住睁开了双眼。
模糊的影子渐渐的变得清晰,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出现在他眼中,陈烈一脸的迷茫,他有感觉他并不认识眼前这个人的。回想,努力的回忆,脑中总是一片空白。只偶尔出现一女子一脸的关切看着他,那女子很美,犹如天仙般的圣洁,她关切的眼神让陈烈痴迷,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告诉他,这是他的妻子。
“他没事情吧哥哥,你看他,好像傻了。”一个十四五岁大小的小女孩睁着大眼睛打量陈烈半晌后对他身边的哥哥说。
“你还好吧,感觉这么样?”那小女孩身边一个大约十八岁样子的少年一脸的关切问道。
陈烈现在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根本就没听到那少年的问话。无法回忆起自己的过去让他心中渐渐的产生了莫名的恐惧,恐惧蔓延开来,陈烈越发不能控制自己不去回想自己的以前。“啊”的一声大喊,陈烈突然站起,双手按住那少年的肩膀:“你知道我是谁,快告诉我,我是谁,我到底是谁。”说完也不等那小年答话,人又回复成痴呆的样子,眼神迷乱。
那少年吃痛,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陈烈便又回复了刚才的样子,脸上一阵迷茫,无助,半晌双手无力的垂下,软坐到床上。少年虽是年轻,但脸上却有着与年龄不相符合的沧桑,乱世男儿本就早当家。但饶是他经历了许多,却也感觉无能为力,毕竟这种事情就算在陈烈那个时代也没有办法医治。兄妹俩也只能注视着陈烈发呆。
陈烈坐在床上喃喃呻吟,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突然站起来就往外面冲去,两兄妹看了大吃一惊,连忙跟了出来。一出门就看见陈烈仰望着天空发呆,嘴里振振有词,但却让人听不清楚他到底是在说什么。
半晌,陈烈转过身来面对着那两兄妹,眼神已经不再迷离,反而有种看破尘世的沧桑。这种变化让那两兄妹反应不急,只觉得刚才的陈烈是一个幻影似的。
“是你们救了我,对吗,能告诉我当时的情况吗?”陈烈诚恳的问道。
少年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饶是他定力惊人,也被陈烈这超强技能——变脸搞得一惊一咋。“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傻了,感觉刚才好像是真的傻了”少年如此想到。
“我跟妹妹出去捕鱼的时候见你全身是血的躺在河边,便跑过去探明情况,见你还有呼吸,也就带你回来治疗了。”那少年回忆当初兄妹救陈烈时的情景,缓缓的说道。
陈烈一听,也不再说话,只是望着天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晌才再开口说话:“这是哪儿,你们又是谁。”
“这是平安村,我跟哥哥便是这的村民啊,傻蛋。”小女孩难得找到自己能回答的问题,也不等哥哥回答便抢先回答道,末了还不忘挖苦陈烈一句。
陈烈听完,放眼观察起周围来,只见这兄妹所住的房屋由泥土堆成,屋顶搭着几块木板,上面用稻草盖住,说不出的简陋。不远处零零总总的有一些同样的房屋,也不多,可能有十来间。“看来这个村的人并不多”陈烈看完后如此想到。
陈烈正要继续问,突然肚子传来一声脆响,陈烈就知道肚子在闹革命,莫法,只得停下来,先把肚子填饱再问不迟。
“能给我吃点东西吗?我现在有点饿了。”陈烈不好意思的问道。
“跟我来吧”小女孩高兴的答道,也不等陈烈说话,就冲到前面去带路。
屋子里一张自制的木板桌上一盏老旧的油灯,散发出微弱的光亮,却照出了陈烈脸上满足的微笑。是的,陈烈心里现在很满足。跟这两姐妹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儿,听他们讲村子里发生的事情,讲在外面听到的故事,让陈烈感受到了幸福。陈烈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感觉,但这样的感觉很好。
陈烈从对话中知道了这两兄妹的名字,那少年叫高平,那小女孩叫高凝,是从北方逃难过来的,父母早年死于兵难,只有他两逃了出来。流落到平安村后,村名见他们年龄小,便收留了他们,前面几年还是靠周围乡亲的帮助才能生活,这几年高平渐渐长大,便自己带着妹妹农忙时节种田,平时便打猎捕鱼为生。偶尔运气好打到大的猎物还可以把皮毛拿早附近的襄阳城去卖。
他兄妹俩在此都生活了十年之久,听到这让陈烈大吃一惊,这么说来他们逃难时不是只有几岁,心中没来由的一阵心酸。这就是乱世中普通老百姓的生活。
“我想在此定居生活,不知道你们愿不愿家里再多一人。”陈烈突然问道。他从两兄妹的话中体会到他们对现在平静生活的满足。也让陈烈心中喜欢上了这种平静的农家生活,所以才提出这样一个唐突的问题。
“好啊好啊,大哥哥来了,我们家就热闹了,以前就我跟哥哥两个人,家里总感觉很冷清,现在大哥哥来了,我又可以多找个人玩乐。”高凝天真的说道。陈烈从小女孩天真的表情,无邪的话语中就知道高平这个哥哥平时有多么的疼爱自己这个妹妹。
“当然可以,正如妹妹说的一样,多个人家里多份生气。那我们以后怎么叫你呢?”高平等妹妹说完,也表态道。他知道陈烈失去了以前的记忆,所以有此一问。
“就叫高烈大哥吧,哈哈。”陈烈想了想回答了高平的问题。
“高烈大哥”高凝高平连忙喊到。“平弟,凝妹。”陈烈也大声的喊道。
“这便是家的感觉吗…..”陈烈心中想到。
三人刚互相认同了彼此,心中高兴,一直聊到深夜,至到陈烈的身体实在坚持不下去了,才各自休息。
这一晚的陈烈睡得很香。
没过两天,陈烈的身体渐渐好转起来,力气也恢复了不少,也不好意思再让人每天照顾,当个闲人养起来来,便渐渐开始帮着高平去河边捕鱼,到地里种田。偶尔两人也去旁边的景山上打打猎,改善下生活,但陈烈的箭术真不咋的,每次只有当猎狗的角色,高平的箭术却是高超,每每箭出必中,这倒让陈烈生出了了拜师学艺的念头。每天三人都是日出而起,日落而归。回到家高凝便做饭烧菜给众人吃,日子过得即平静又安心。
陈烈也渐渐的开朗了起来,也不见他再像那天一样发疯的想问自己的身世。
时间就在这样的环境中一分一秒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