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雪宫内,垂着的帷幔映出一个慵懒的身影,那个人,正毫无形象的呈大字形挂在床的边沿,几声小小的呼噜声不时地从她的嘴角逸出,快要掉落的被子泻露了些许的春光,而此人犹不自知,继续在梦中与梦神抗争,只是她的嘴边含笑,眉飞色舞得好像全世界的美男皆入她怀中,一丝疑似口水的银丝渐渐地从她的口中探出头来,且有大肆漫延的趋势。
门“吱呀”一声开了,有一个人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站在床上人的旁边,无奈的叹了口气,半是倾慕半是爱怜的看着她,许久,才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深吸一口气,在床上人的耳边用雷霆般的声音大吼一声“上朝了!!!”
床上人猛地惊醒,一个鲤鱼打滚从床上跳起来,看到床边站着的人,才舒出一口气,重又闭上眼睛,用慵懒低沉的声音指控道:“天语,你又惊扰朕的美梦了!”
天语无奈地道:“对不起,陛下,可是您该起床上朝了,否则那些大臣们又该编派您的不是了!”
床上人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嫌恶地道:“那帮老太婆,朕昨天才回来,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会审朕了呢!”说罢,仍是闭着眼睛任天语把她从床上拖起来,再叫来一个侍人撑住皇帝的重量,自己有条不紊地把繁复的朝服穿在皇帝的身上,梳好她的发髻,为她戴上朝冠,连拖带拽的将皇帝搬出了明雪宫。
勤政殿内,镏金的龙椅上斜斜地歪了一个人,半梦半醒的眼睛扫视着殿下的群臣,身旁的太监用尖细奇怪的嗓音喊道:“有本上奏,无事退朝——”
有一列朝官中站出来一个人,身穿描金绣鹤纹的深蓝色朝服,手执笏板,开口道:“陛下,龙图腾现世,若为我国所得,则统一天下大业指日可待,之前陛下也已率兵亲征,不知为何半途而返?”
龙椅上的人慵懒地轻笑了一声,缓缓地开口道:“依爱卿,你是在指责朕的不是吗?”
“臣不敢,只是陛下既然先前已决定北征,却半途而返,是无信于天下,长此以往,何以取信于民?”阶下之人态度不卑不亢。
慕雪头疼地敲了敲脑袋,这个依太贤,虽说对皇帝忠心耿耿,慕雪也极喜她的宠辱不惊,就是脑子太死板,全让几十年来读的书给塞满了,恨不得拿一根火钳给她捅一捅,无可奈何地(作者云:看,现世报啊,你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啊!哇靠,也不用拿椅子砸我吧?万一砸坏了椅子怎么办?这龙椅很贵的,就算砸不坏椅子万一砸到那些花花草草的也不好,就算砸不到那些花花草草的,万一被小朋友看见也会教坏小朋友的,做人哪——呃,我不说了,您老继续!)开口道:“依爱卿,龙图腾之事是有人居心叵测,故意想挑起各国之间的纷争,朕若一意孤行,逆流而上,受难的将是我宁国百姓。”
“可是也可能真的——”依太贤仍觉不甘。
“闭嘴!”慕雪终于受不了了,“依太贤,你若是闲得发慌,就给朕去文渊阁监督翰林们编《大宁年鉴》!”
依太贤动了动嘴,最终没再说出惹怒皇帝的话来,只是换了恭敬的语气道:“臣遵旨!”
慕雪白了她一眼,这个依太贤,每当她用这种恭敬的口气跟皇帝讲话时,便是她对皇帝无言的抗议,算了,她也是欠教训,眼睛一瞟,便看见礼部尚书温良俭站了出来,上奏道:“陛下,下个月十三是陛下满二十岁生日,按照王朝惯例,应从民间选拔三百秀人入宫,五品以上官员,家中有未出嫁公子的,也须将儿子送入宫中候选,皇上须从中选出二十名做为后妃人选,届时他国也会派遣使者祝贺,还请陛下早做准备。”
慕雪暗自翻白眼,又来了,这些老不羞,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一有时间就忙着劝朕纳妃立后,好像怕朕不能人道一样,朕又不是真的不近男色,只是那些涂脂抹粉,矫揉造作的男人简直让她呕吐,不过若是面具美人的话,她倒是很乐意,可惜——
真是悲哀,帝王的私事也得大臣操心,脸上却不露喜怒地道:“温爱卿,你跟户部尚书庆爱卿全权负责就好,勿须向朕汇报!”
“臣等遵旨!”温良俭和庆有余答道。
慕雪忽然想到一件事情,抬眼道:“钟毓灵爱卿,朕命你到南方去监督南方各郡加固河堤,到龙涎郡去找郡守钟毓秀协助你,她手下的二十万大军任你调遣!”说罢,随手丢了一块牌子下去,险些砸到钟毓灵的头上。
钟毓灵接住兵符,一脸明媚地谄笑道:“陛下,您终于想到加固那破烂河堤啦,呵呵,百姓之福啊,圣上英明,臣对您的崇拜之情如万里河山永不倒,滔滔江水不停息……”见慕雪瞪了她一眼,连忙将剩下的话又咽了回去。
“退朝——”宣旨太监提高尖细的嗓音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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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
慕雪正舒服地躺在躺椅上享受着天语熟练的按摩,嘴里还不时地哼着小曲儿,旁边两个侍人撑着擎盖挡住阳光,秋风轻轻地吹过,她的脸上挂满了惬意的笑容。
天语看着慕雪傻笑了两个时辰还没有停止的迹象,忍不住开口问道:“陛下,从坐在这里开始您就一直在傻笑,您确定您没生病吗?”说完还把手放在慕雪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
慕雪摇头晃脑地继续笑道:“天语,人总有高兴得忍不住想笑的时候,呵呵,哈哈,当然啦,像你这样整天冷着一张俏脸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天语无力地翻了一下白眼,嘲讽似的道:“那您倒是说来听听,究竟有多情不自禁?”
慕雪摇了摇头,神秘地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天语无语了,手上却渐渐地加大了力道。
沉浸在美好回忆中的慕雪丝毫没感觉到肩膀上越来越明显的痛感,兀自傻笑着想她的面具美人。
想她慕雪活了快二十年,从未如此思念过一个人,虽然她平日微服出巡时总是喜欢拈花惹草,可那只是个人的小小爱好罢了,她可从未跟哪家公子有过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纯洁无比呢,谁知坊间却流传当今皇帝整日出入花街柳巷,夜夜笙箫,最喜当街调戏良家夫男。造谣!绝对是造谣!想她堂堂皇帝,怎会对那种不入流的男子感兴趣,呃——好吧,就算真的感兴趣,也是在她微服的时候,没道理被别人发觉她就是大宁国皇帝啊,没道理啊,真是想不通。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面具美人究竟长得是如何的模样呢,那一举手一投足间露出的飘逸的风姿,是他人怎么也学不来的,目前为止,她对他的认识还只停留在那双略带忧郁却透出睿智光芒的丹凤眼,那张让人看了想一亲芳泽的红润柔软的嘴唇,和那宛如天籁的美音妙声,唉,那个月白色的月牙面具下会是怎样的一张天容呢?
好想他,是真的好想念,是从他用深邃的眼神望着她时便深陷了吧,他的笑,灿烂耀眼得使天地为之失色,他翩若惊鸿的身姿,却像是要离她而去般不可企及,他是那样如梦似幻的人呢,又岂会是我这等凡俗之人能够亵渎的,可是心里觉得好空好空,空到慌乱得不能自已,慌张得不知所措。
天语看怪物似的看着皇帝,刚刚还在傻笑,现在怎么又开始愁眉苦脸了,她究竟在想什么?心下不由黯然,原来自己终究走不进她的心里吗?
看看慕雪的睡颜,轻轻叹了口气,唉,她也只有在睡觉时,才会卸下满身的防备,收起满身的刺,像个孩子般的无心机。天语挥退了另两名侍人,轻轻地抱起皇帝,走进屋内。
将慕雪轻轻放在床上,仔细地为她掖紧被角,深深地凝视这个从他入宫前便深深爱慕的人,为了这个人,放弃了显赫的家世,不顾父母的阻挠入选宫中,如愿得偿的做了她的侍人,哪怕只像如今这般靠近她,凝视她也够了。
躺在床上的慕雪突然一把拉住他,猛地将他压在身下,瞬间欺上他的唇,宛如电击的感觉从脊柱迅速的升起,他惊讶地张了张嘴,却察觉她的舌头已经顺势卷住了他的舌。为这一刻,他等了多久,可是这样的幸福,太突然,就像是梦境般不现实。罢了,就这样沉沦吧,他的手臂缓缓地圈上了慕雪的脖颈,积极的回应她,嘴角逸出满足的叹息。
美人,朕好想你,你是来看朕的吗,呵呵,朕就知道,你对朕念念不忘,过来,要一个吻,聊解一下相思之情不为过吧!慕雪在梦中笑了一下,感觉自己真的吻上了面具美人的唇,美人的样子却越来越模糊,好想要看清楚美人的模样,美人——别走!
慕雪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心下恍然,原来思念美人已经到了梦中难忘的地步了么?抬眼一看,为什么有个人在朕的床上,“天语?”嘶哑的声音唤着身下的人。
“嗯——”那人幽幽地睁开双眼,却看到慕雪眼中的茫然,不由心中苦涩,原来你,是把我当成谁了吗?
“原来是你!”慕雪神色黯然,朕的面具美人,真的只有梦中才能相见吗?
翻身离开天语的身体,落寞地翻向里侧,“你去歇着吧!”
天语不发一言,幽怨地看她的背影一眼,神情萧索地从御床上下来,帮皇帝放下四方的帷帐,转身退了出去。
慕雪紧闭着眼睛,双拳却在被下紧握,心像是空空地飘着,向上不停地飘,遇到一个瓶颈,出不去,挤不出去,突破口在哪里,究竟是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