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正是巳时差一刻,而祭祀主角儿还在梦乡遨游,浑然不知时间流逝。天语端着洗脸水,带着天机和天命两人捧着祭祀冠服,推开紧闭的殿门,稳步走到皇帝床前,不发一言地一把拖起仍呈死猪状态的皇帝,不由分说地拿起丝帕擦干净皇帝的脸,扒下皇帝身上昨晚来不及脱下穿着就睡着的皱巴巴的衣服,将祭祀服一层层的套在皇帝瘫软的身上,戴上皇冠,一切准备就绪,天语深吸一口气,微蹲下身,扛起还在迷糊中的皇帝,走出明雪宫。
外面早已准备好御辇,天机掀起车帘,天语黑着脸把肩上的皇帝塞进车里,也跟着钻进去,天机和天命一边一个坐在驾车的位置上,驱动马匹前进,皇帝的辇一动,周围的祭祀大军跟着踽踽前行。
队伍行走在皇宫前面的潜龙大街上,皇帝的龙辇行驶在中间靠前的位置,拉车的是八匹空现大陆最矫健的龙马,只见它们毛色一律纯黑,额间一撮儿白毛,高大健壮,步伐统一,雄赳赳的拉着沉睡中的皇帝和她的三个侍人,人都道皇帝好福气,那么现在镜头转换,我们来看皇帝真正的处境。
天语看着皇帝舒服的睡颜,狠狠的瞪了她几眼,伸出两只手指,掐住慕雪大腿上的肉,用力的拧了一圈。
“啊——唔,唔……”慕雪一声惨叫还未完,便被天语使劲捂住了嘴。
天语警告皇帝道:“我放开你,不许再叫,知道吗?”
慕雪忙点头,天语才慢慢地松开了堵住她嘴巴的手,慕雪不敢说话,却用极度委屈的目光看着行凶者天语。
天语深沉的眼睛看着皇帝,语气平缓地问道:“昨天晚上,我去给你送参茶,你不在寝宫,去了哪里?”
被发现了?慕雪纯黑的眼睛转了转,笑嘻嘻地道:“昨天晚上,批阅奏折到深夜,起来开窗透气时发觉月亮好圆啊,天语,你没发现昨天晚上的月光好美吗?我跟你说啊,那种月光……”
“别转移话题!”天语鄙视地看着皇帝,“讲重点,昨天晚上究竟去——了——哪——里?”
“不是说了嘛,朕觉得月光真的好美,忍不住出门去看月亮了!”
看到天语不善的脸色,忙又道:“结果——看着看着,就看到御花园去了。”声音越来越小。
“看了一个晚上?”天语挑眉不信。
“唔!”慕雪为了显示自己的诚实拼命的点头。
天语凝眉想了一会儿,叫天机和天命进来三堂会审,慕雪不可置信的睁大眼道:“不至于吧,朕好歹是一国之君,你们会不会逾越了?朕真的只是去了御花园而已,不信你们问鸿羽!”
天命笑嘻嘻地道:“天语哥哥,就算你不相信皇上,也该相信鸿羽统领啊!”
你什么意思,朕看起来就连臭鸿羽都不如吗?慕雪瞪了天命一眼,结果只换来天命更张狂的嘲笑。
天机看看天语,又看看皇帝道:“皇上,昨天晚上,天语哥哥看到你不在,急得到处找你,直到看到你回来,才回去睡觉的。”
“啊?是吗?呵呵,呵呵!”慕雪干笑两声,眼睛到处乱瞟,就是不敢看天语。
看天语气得不理她,才慌忙讨好道:“好天语,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到处乱跑了!”
天语也见好就收,语气不善地道:“不是说不许出去,以后出去要跟我们打声招呼,或者带个人,知道了吗?”
“嗯,知道了!”慕雪装作乖巧地点点头。
天机和天命看到硝烟平息,才钻出去继续驾车。
大街上人头攒动,好像全城的百姓都出来般摩肩接踵,天语示意皇帝坐好,慕雪了然地摆出了个很威严的造型,于是天语掀开了辇两侧的帘子,让百姓得以瞻仰圣颜。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姓山呼万岁,跪在地上为皇家祭祀队伍让出一条通道。
慕雪的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向街上的百姓挥手致意,努力塑造一个亲民的形象,眼角的余光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站立在街角,仔细看时,却又不见了,不禁自嘲,看来是想凌夜想得都开始出现幻觉了,摇摇头,依旧向百姓微笑。
擎日坛,慕雪从祭祀官手中接过九柱香,虔诚地祭拜天神像,将手里的上等龙涎香制成的祭祀用香插进神像前的鼎内,转身走下祭台时,又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这次白衣人没有躲避慕雪的目光,懒懒地抱剑靠墙站着,挑衅的目光回敬慕雪。
女人?慕雪皱眉,穿白衣有什么了不起,朕穿起来比你帅多了,那是什么眼神,就好像朕抢了你什么东西一样?
白衣人冷冷地嘲笑了一番慕雪,一转身就不见了。
慕雪见鬼似的干瞪眼,这个世界怎么一下子出了这么多高手,来无影去无踪的,看来,朕有必要加强皇城的防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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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散了骨架的慕雪瘫软在躺椅上,四肢无力地垂着,天语站在她身后为她捏肩,天机半跪在她身前为她捶腿,天命笑眯眯地倒了一杯寒雾茶,吹凉了递给慕雪。
享受地喝下美人茶,慕雪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心中却暗自苦恼,怎样才能留下夜美人呢?
以情动人?可是凤泊吴那家伙对夜夜的心比起朕来好像也不输多少。
以才动人?更不行,别说朕的水平还比不上传说中的宁国第一才子沈溟,夜夜自己就是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全才。
以权动人?以财动人?像夜夜这样超尘脱俗的人儿怎么会看中这些东西呢。
以貌动人?慕雪先在心里小小地鄙视了一下自己,就算自己是宁国有名的美女子,比起夜夜的绝美容颜来,自己简直就是根狗尾巴草。
真是令人丧气,还有什么,是可以吸引夜夜的呢?
唉,想当初,她跟鸿羽,还有钟灵毓在民间行走时的外号“风流三侠”可是响当当的,只消扇子刷地一展,故作深沉的一笑,就有无数纯情少男自动上钩,走到哪里,都有情窦初开的少男羞涩地偷看她们,而她们总是在偷走了那些不设防的心后潇洒地一走了之,只留一段传奇在民间,于是关于她们的传说就有了无数种版本。
版本一:风流三侠本是富家三姐妹,因不愿被家族担子束缚,便相约行走江湖,三人总是同时出现,人手一把扇子,常出入花街柳巷,放荡不羁,与各家青楼的红牌皆有一段风流韵事,一时间民间士女纷纷效仿,宁国原本滞销的扇子几经脱销。
版本二:风流三侠本为江湖异姓姐妹,家中均是有财有势,三人武功高强,文采风流,因不满家中母父安排的婚事,便相约逃婚,行侠江湖时,遭遇三位未婚夫离家寻妻,三位公老虎离经叛道的行为深深地吸引了三位大侠,心甘情愿的被牵着鼻子带回家去成亲,从此妇唱夫随,成就三段美好姻缘。
版本三:这也是最具传奇色彩的一种版本,风流三侠本是男扮女装的三位男子,因志趣相投,便结伴同行,平生爱打抱不平,结果在江湖上各自遇上自己命中的女子,被拐回去做了良家夫男。
版本四:……
版本无数:……
无论有多少种版本,结局总是在意料之外,有谁能想到三峡中的雪侠竟然是当朝皇帝,灵侠竟然是监察御史,羽侠竟然是禁卫军统领?一想到这些,慕雪就得意地想笑,自己以大侠的身份行走江湖,比微服出巡明察暗访得到的消息还要多。天底下,消息传得最快的就是江湖小道,不管是茶楼,还是书场,就连专门的机密探查机构都望尘莫及,因为江湖的潜规矩就是无中生有,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便以星火燎原之势传播。你今天说你吃了一只鸡,味道特别好,明天就能给你传成你杀了一群鸡泄愤,后天就会传成你成了谋杀犯,最迟大后天,你就成了令人谈之色变的杀人魔头。
当年她的皇姨永王蓄谋造反,但反迹未露时,慕雪就是靠在江湖中造谣永王不日谋反,逼得她不得不提前起事。因起事匆忙,永王本人连同很多还来不及响应的同谋者,被准备充足的慕雪一网打尽,少年得志的皇帝,乘机收回了皇城兵权和财权。“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酷!”这是慕雪二十年的生命中信奉的信条,在战场上是,在政治上也是,既然是君王,就不能有男人之仁,斩草务必除根,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敌人么?凤泊吴当然是,还有那个自以为长得很帅的白衣女人,比起朕的英俊威武,分明就是个男人腔,至于夜夜嘛,呵呵,梦中情人非他莫属!只是机会不多,朕要布下天罗地网,来网住你的心。接招吧,慕雪笑得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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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接近酉时,慕雪姿势不雅地坐在椅子上,正匆匆忙忙、满头大汗的翻阅面前的书籍,一侧的宣纸上画满了只有她自己才能看懂的各种符号样的文字,毛笔、纸张、书卷散落了一地。
天语走进明雪宫正殿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经典的画面,说它是经典,是因为只要慕雪有难以解决的事情,便会坐在靠窗的那张椅子上拼命地翻书,而且还会很“认真”地做批注,记笔记,看起来多像一个勤奋的学生,如果她写的那些蝌蚪文或者象形文字事后还能认得出来的话。
“陛下,时间到了,您该到在望宫去参加您的生辰庆宴了!”天语边提醒慕雪边把地上的杂物收起来放到慕雪身后的书架上,站在慕雪身后仔细分辨纸上的“慕体字”,努力半天,终于无力地不得不放弃。好吧,既然慕雪是天女,她写的字自然是天书,肉眼凡胎怎么会看懂?
天语哭笑不得地看着懊恼地揪着头发的慕雪,按住她乱动的手,用银梳仔细地梳顺她的头发,在她的头上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插上一支造型流畅的簪子,满意地看看自己的杰作,不顾慕雪的挣扎,将她拖出了明雪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