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昨天一样的喧嚣,人声鼎沸,甚至还要更热闹,今天不仅有三国的来使,本国的在京的大臣也全都来为皇帝贺寿,慕雪的到来使场面渐渐安静了下来。
慕雪走上最上方的主座,端起一杯酒道:“今天是朕满二十岁的生辰,看到我大宁国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朕很高兴,朕敬你们一杯,今晚不醉无归!”说罢一饮而尽。
各国的使节和宁国大臣也都举起一杯酒向皇帝敬酒,慕雪示意她们坐下继续,自己却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眼睛瞟来瞟去。
哈,原来他来了,虽说还是静静地在角落里品茶,不过幸好,还以为他会不告而别呢!他要是走了,朕岂不是要唱独角戏?
眼珠一转,朝鸿羽丢了一个眼色,鸿羽收到地向慕雪眨了一下眼睛,起身清了一下嗓子道:“咳咳,唔——大家肃静,今日是我大宁图世皇帝二十岁寿辰的大好日子,按照惯例,今日进行文才比试,以示我大宁人才鼎盛之意。规则是先由皇上出题,考察群臣,当然,外国使臣也可参加,优秀者另有赏赐,然后由群臣中选出一个人出题来考皇上,如果皇上交不出令出题者满意的答案,出题者将会得到一份神秘的大礼,但如果皇上交出的答卷令出题者满意,出题者便须答应皇上的一个条件。”鸿羽笑吟吟地站在殿中间,边看着殿上交头接耳的人,边丢给皇帝一个“我办事,你放心”的眼神,慕雪的心里笑得更得意。
鸿羽向皇帝拱手道:“请陛下出题!”
慕雪眼睛含笑,扫视了群臣一圈,扫过凌夜时,别有深意地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天时虽已入晚秋,我宁国明都仍百花怒放,争奇斗妍,不如就以花为题,限时一柱香,题目自定,做诗一首吧!”
话刚落音,底下的人又开始议论纷纷,皇帝不知道又搞什么鬼,往年不都是考军事谋略和施政措施的吗,今年怎么变得这么快,真是可惜,白白在家准备了那么久。那些武官更是连翻白眼,唉声叹气,本以为今年可以大放光彩,谁知道——唉!
宫人们将文房四宝放在每张矮几上,便缓缓退了出去,歌姬舞伎们也安静下来,只有屏风内弹琴的琴师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断断续续地曲调。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大臣们都在冥思苦想,甚至有些浮躁的人到殿外的回廊上走来走去,试图从外面一簇一簇的繁花中找寻灵感。慕雪斜着眼睨了凌夜一眼,疑惑地发现他仍是神神在在地喝茶,没有半点紧张的样子。朕的美人,果然与众不同,慕雪似乎是安慰自己般的想道。
“时间到!”鸿羽洪亮的嗓音宣布,“请各位将大作写在面前的纸上,安总管,请您把大家的作品呈上去给皇上吧!”
“好啊,鸿统领!”安太监吊着嗓子答道,“婀娜”地走了下去,鸿羽不禁缩了一下脖子,暗道好冷。
很快的,大臣们和外国使臣们的诗就呈了上来,慕雪朝阶下笑了一下,便开始翻阅群臣的诗作。
“不畏风霜向晚秋,独开众卉已凋时。
地荒老圃苔三径,节过重阳雨一篱。
秋色苍茫人欲醉,寒香冷落蝶先知。
山翁独念同衰晚,坐对幽轩每赋诗。”慕雪看着手中的诗不禁念出声来,暗想,叹自己怀才不遇吗,朕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瞄了一眼落款,落停嫣,好,朕记住了。
放下手中的纸张,又拿起另一篇作品。
“满园花菊郁金黄,中有孤丛色似霜。
还似今朝歌酒席,白头翁入少年场。”这个一看就是歌功颂德的,去年御花园的花匠培育出了白菊,举国震惊,看来这个人还挺上心,殊不知朕最讨厌拍马屁的人了,罢了,看在你的文笔还不错的份上,饶过你。
“风荷冷碧水,骤雨暮云浓。
明月孤舟小,雁归阻远峰。
峰远阻归雁,小舟孤月明。
浓云暮雨骤,水碧冷荷风。”真乃好诗,很少有人能写出这种精彩的回文诗,前两句倒着念变成了与其相呼应的后半阙诗,如此人才,朕怎么就从未发现?瞄了一眼落款,不禁皱眉,沈泠,兵部尚书沈方君的女儿?不是说她只是个武官吗,竟能做出如此佳作,难道朕的情报有误?不动声色地看了沈泠一眼,将纸卷放下,继续看下一篇。
“咏兰
九畹齐栽品独优,最宜簪助美人头。
一从夫子临轩顾,羞伍凡葩斗艳俦。”弄海潮?如此婉约的诗,倒也像是男儿写出来的,从诗中看来,这个弄海潮虽是男人,却也不让巾帼,不容小觑。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
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黄金樽。”慕雪轻轻地念完这几句,眼睛飘到了正仔细研究面前精美的茶杯的凌夜身上,而下面的人,已经开始悄声讨论这首诗了。“众芳摇落独暄妍”,是说你自己吗?无论何时何地,你都是人群里最突出的那一个,只要一眼,就让人无法忘记你。向下一瞄,果然,署名一个“凌”字。
慕雪向鸿羽招了招手,鸿羽马上屁颠屁颠地跑上来,脑袋跟慕雪的脑袋凑在一起,交耳了半天,不时鸡啄米似的点头,看了一眼群臣,一脸笑意地走下来。
“经过比赛评委皇帝陛下和本统领的商讨,本次比赛落停嫣、沈泠、弄海潮得到大奖琉璃盏各一套!”顿了一下,满意地看到众人为凌夜抱不平的声音,接着道:“至于最优者凌夜,则得到向皇帝陛下出题的资格!”一说出口,底下又炸了锅,才以为皇帝忽略了这个空现大陆最具神秘色彩的人,原来是将最大的殊荣给与,不由地用羡慕的眼光望向凌夜。
凌夜只是淡淡的笑笑,似乎并不放在心上,将仿佛视若珍品的茶杯放在一旁,手却拿起面前的毛笔,摊平画纸,似是随意地勾画几笔,便将画作交给侍立在旁的安太监手上,吩咐了她几句,安太监便谄笑着小跑向皇帝。
“陛下,这是凌公子画的两幅画,他请您为这画作诗呢!”安太监笑得眼睛都快不见了。
“哦?”慕雪接过画,拿在面前细细地看,只见其中一幅是兰花图,淡淡地笔墨,勾勒出几片兰叶,两朵怒放的兰花迎风而立,就像是向世人宣告其存在,倔强而独立,就连其的香气,都跃然于纸上。正赞叹间,忽听众人喊道:“蝴蝶!”抬头看时,正见两只白色蝴蝶,飘然而来,落在那两朵兰花上,仿佛吸取花蜜般,流连不去。
慕雪见此,龙心大悦,提笔一挥而就,鸿羽恭敬地走上前来,将皇帝墨宝捧下去。
站在大殿中间,鸿羽朗声读道:“满庭芳,一方宣纸几笔墨,画出兰花迎春开。不知墨香是花香,引得蝴蝶堂上来。”
凌夜听了也只是若有若无地勾了一下嘴角,继续品他的茶。
慕雪展开另一幅梅花图,只见纸上一大片空白,只在右上角画了几朵梅花,仿佛有清风拂过,几瓣花随风飘落,就算在风中挣扎仍不减其风姿。
又是再画你自己吗?究竟是什么,让你如此不舍,如此挣扎?复杂的眼神越过仍在吹捧皇帝诗作的众人,落在凌夜清冷的身上。
感觉到注视自己的目光,凌夜转过头,看到慕雪眼里的探寻和怜惜,已然明白她懂了,只是纵然你明白我的挣扎,明白我的无奈,却无法明白我为何如此彷徨,如此徘徊啊!轻叹一口气,苦笑着转过去。
慕雪怔怔地盯着凌夜,手中无意识地下笔,“冰雪林中着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
鸿羽躬着身,上前去拿下慕雪的诗,再次朗读,果不其然,众人又是一片赞叹。
鸿羽以眼神询问凌夜,凌夜微微点点头,鸿羽面上便堆满了笑,致意道:“安静一下,凌夜已经表示皇帝陛下赢了,那么现在,陛下便可以向他提出一个要求,而皇帝陛下的要求便是,请凌夜凌公子担任我大宁国的丞相!”
语才出口,底下便一片哗然,别说丞相的位置位高权重,凌夜一介男流,就算可以接受男人担任丞相,他也已经是凤鸣国的国师了呀?凌夜也不禁疑惑地看向慕雪。
鸿羽不耐地翻白眼,用内功出声道:“各位,凌公子已经不是凤鸣国的国师,就在昨天,我们收到凤鸣国皇帝驾崩的消息,而凌公子只是前任国师,目前,尚未听说有哪国聘请他做官,所以,我大宁国皇帝诚心诚意地请凌公子担任丞相,还请凌公子接受我皇的好意!”
我能不接受吗?你赢得了比试,有权利提出要求,我则必须接受,况且,就算是你没有赢,你要送我的大礼,恐怕也是这丞相之位吧!不管你是输是赢,我都逃不过你的计谋吧!凌夜无奈地笑笑。
慕雪从龙椅站起来,踏着方步走下台阶,笑向众人道:“明日朕会下旨,正式封凌夜为我大宁国丞相!好了,天色不早,各位早些回去歇息吧!”说完,向殿外走去。
路过凌夜时,偷看他一眼,看到凌夜脸上的表情,便明白自己的计谋已经被识破,难看地扯了扯嘴角,便逃似的飞奔出去。
################################苏未央独家制造#################################
琉璃宫,寻芳园。
凌夜正在把玩着手上的茶杯,看到凤泊吴走进来,却当作没看见般不理睬。
凤泊吴停在凌夜身前三尺处,不敢再进一步,迟疑了良久,才艰难地开口道:“我不知道父后会这么做,你相信我,不是我撤换你的国师之位的,那些黑衣人也不是我派遣的,她们很可能是上次在边境上引燃火线的守旧大臣们派来的人,你放心,等我回去,一定把那些人找出来,不会让她们伤害你一根毫毛。”
不见凌夜有任何反应,凤泊吴痛苦地看向他,激动地道:“你喜欢慕雪是吗?今天在在望宫,我看到你和她眉来眼去,旁若无人,果然,你早和她两情相悦了吗?”
凌夜动了一下,却只是拿起茶壶,向杯中倒了一杯茶,放在嘴边饮了一口。
凤泊吴黯然道:“我明白了,原来我在你心里,什么也不是,就算我认识你再久,也比不上她与你在一起的一日,我为你付出的一切,你全都看不见,就算我愿意为你捧上整个世界,你也不会看我一眼,我一直站在你的身后,只要你肯转身,就一定会看到我,可是你没有……”
凤泊吴喃喃地说着,仿佛苍老了几十岁般转身,颓然走了出去。
凌夜的银眸微动,终于没有看她离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