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的身体,怎么可以去爱人呢?若不是这样的孱弱,他的父母当年也不会抛弃他吧?若不是这样的病,也许他也可以轰轰烈烈地爱一场的吧?若不是这样的无奈,也不必伤了她也伤了自己吧?既然老天给他这样一副躯体,为何要让他遇上她,让他平静地心激起涟漪?她就如一阵清风,吹皱了他极力保持无波的心池,真的,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再也无法无动于衷了吗?不,不行,这会害了她,他看得出,她对他的情意,看得出,她对他的眷恋,只是,能不能在她尚未深陷之前,让一切就此打住呢,不要让她再为他牵动情思,不要让她再为他做出那些不合常理之事,也免得——自己也无法从她的爱中抽离!
秋风带着淡淡的菊香吹过面颊,凌夜轻轻嗅着鼻端的风,现在已是晚秋,就连菊花,也快要凋了吧,在望宫常年花开不败,这一季的花期一过,马上就会换上下一季应时的花,无论何时来到这里,看到的总是满目的花儿绽放,好像聚集了整个天下的繁华。雍容的、清纯的、傲然的、妩媚的、大气的、娇婉的、柔美的、脱俗的各种各样的奇葩都在这里,就好像这帝王的后宫一样,争奇斗妍,竞显芳姿。
命运,从出生时便已注定,他的师父一辈子都在探究天机,希望能够破解天命,却最终无法挽救爱人的生命。从小跟着师父学习观天象,推算占卜,也不能令他的命运得到改转,只能通过习武功使身体强健,然而他的病,只怕是无法治好的了。听说世间医术最厉害的莫过鬼谷主人“鬼王”,可是他老人家云深不知处,人间已数十载不闻其踪。
呵呵,生命便会这样淡然地过去了吧,没有喜怒哀乐,没有爱恨情仇,就这样,才是最正确的吧?
凌夜黯然地转身,向在望宫外走去。
那是?是她吗?为什么她看起来很疲惫的蹲坐在那里,她来了多久了,和师妹的对话,她又听到了多少?她蜷缩在那里的样子,究竟是为何?
为什么,明明说不再对她用心,明明说没有爱上她,明明说一切与他无关,可是为什么,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心会无法抑制的颤抖,身体会不由自主地向她靠近,就连呼吸,都开始凝滞?
凌夜轻轻地走到慕雪身旁,半蹲在她脚边,看着慕雪趴伏在膝盖上的样子。从她身上传来若有若无的檀香味,就像她的人一样的令人捉摸不透,她看起来如此的落寞,是什么,使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独自饮伤?
似乎感觉到他的到来,慕雪抬起头,对上凌夜的星眸,像是不敢相信似的眨了眨眼,才醒悟过来是真的凌夜在她面前。
“你——”才说出一个字,便觉得双腿酸麻无比,蹙紧了眉,用手捏了捏腿。
凌夜淡笑一下,拉下她的手,将她的腿放平在他面前,手法熟练地揉捏着腿上的穴位。慕雪的脸腾起一片红云,不自在地挪了挪,却被凌夜按住,只好乖乖地不动,让凌夜帮她按摩双腿。
慕雪痴痴地看着凌夜认真为她舒缓酸麻感的手,心里五味杂陈。不敢说爱你,怕你会离我越来越远,我该怎么办才好,要如何,才能把你留在我身边?若说不爱你,现在却已来不及,我的心绕着你千回百转,收也收不回来了。
两个人各自想着心事,相对无言的保持这个暧昧的姿势,任飘落的花瓣洒了两人一身。
意识到时间的流逝,凌夜首先从沉默中回过神来,收回放在她腿上的双手,抬头欲语,正对上慕雪转望他的眼睛的眼,将慕雪美丽的黑眸收入眼底,不由赞叹,她一点都不似大部分女人般粗俗,与她们相反,她的脸很精致,虽不似男人般美丽,却也别有一番味道。
慕雪的眼睛看着凌夜的眼,眼角的余光却瞥着他红中略带些白的唇,鬼使神差的,竟无意识的吻了上去,吸尽他口中的空气,将舌探入其中与他的舌闪躲纠缠,细细地品尝着独属于他的味道。
她这一吻,自己不由得惊了,不敢相信她这几个月来的梦中所见竟然成真,凌夜就在她的面前,自己独享着他的美好。凌夜也惊了,理智告诉他应该躲开,情感却拉扯着他不加躲避,两相争执间,她已欺了上来。
凌夜突然猛地推开慕雪,站起来就向外走。慕雪心下一急,也跟着站起来,脚下一个趔趄,身体便向前倾去。
完了,朕的一世英名!慕雪闭上眼睛,心中暗道。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慕雪落入一个温暖的怀中,眼睛却仍紧闭着不愿睁开。
看着慕雪不肯睁开的眼,凌夜无声地笑了笑,想到她久蹲的腿,不由心疼地将她抱起来,对怀中的人道:“你的腿若还没恢复,我将你送回去好不好?”
闻言,慕雪悄悄睁了一下眼睛,看到凌夜含笑的双眸,忙又闭上,轻轻地“嗯”了一声。
凌夜笑着摇了摇头,她这般小孩脾气,与她平日的帝王形象可是截然不同,不知道她究竟还有多少不被人所知的一面。抱着她,悠悠地走向她的寝宫“明雪宫”。
慕雪在凌夜的怀中,双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衣角,脑中却在快速的运转。说了不放手,便一定要把你绑在朕的身边,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达到朕想要的效果就好。
一路上不停的有巡逻的禁卫军走来走去,看见凌夜抱着皇帝,却都不敢吭声,只是默默地为他让开一条道,目送着他抱着慕雪离去。
到了明雪宫门口,天语正站在宫门口张望,往常这个时候皇帝都已经处理完了公事回宫了,今日为何如此之晚?正想着,忽听太监说皇上回来了,欲微笑迎接皇帝的天语便看见凌夜抱着慕雪一路走了过来,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凌夜走到宫门口,天语看到慕雪的手紧紧抓着凌夜的衣服,心中不由酸涩,就是这个人吗,就是这个人,令你终日魂不守舍,令你变得每每深夜弄愁的吗?
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戴着面具的凌夜,吩咐宫人们让开道路,凌夜对他笑了笑,便抱着慕雪进了宫门,一直走进正殿里面屏风后,将慕雪放在床上。
欲松手时,却发现慕雪已在途中睡着,她的手,仍像是怕他丢下她似的抓着他的衣服,不忍将她惊醒,凌夜便就着床沿坐在慕雪的身旁,看着她平静的睡颜。
她睡着的样子与她平日痞痞的样子判若两人,他知道那不是全部的她,想起那日刺客与他打斗时,她不顾一切的从上面冲下来,拼了命的想要保护他的样子,虽然他对付那些黑衣人游刃有余,并不需要她舍身相救,可是她焦急的眼睛,还是深深地触动了他的心。那天晚上,喝醉的凤泊吴拉着他不让他走,慕雪鬼鬼祟祟地在外面偷听,被他发现还能假装自己隐藏的很好的样子,她尴尬的干笑,令他哭笑不得。当她在御河边抱着他,又慌慌张张地逃走时,她对他的心意他便已了然。
凌夜看看慕雪抓着他衣服的手,心想经过走回明雪宫的一路,这下子恐怕全皇宫的人都知道他们之间的暧昧了吧。是啊,暧昧,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她对他的好,他看得见,她想方设法的留下他,他也全都知道。就像是今天,她偷偷地在那假山石的后面不知听到多少他与况云翳之间的谈话,自己走时,她竟无助地蹲坐在那里,有那么一刻,他几乎要吐出埋藏的心事,把他对她所有的爱恋全都说出口,压抑着自己,才悲哀的发现,一边告诫自己不能动情地同时,已一边被她挑起了他全部的热情,再也不能装作无动于衷了!
两个时辰过后,慕雪才从梦中醒来,毫不意外的看见床前的凌夜,正一脸深思的表情看着不远处的地面。
慕雪觉得心中的不确定越来越强烈,一把拉下凌夜,环住他的腰,轻咬着他的耳朵,在他的耳边吹着热气,道:“你怎么说?”
凌夜抬眼看她,问道:“什么?”
慕雪假意嗔怪地看了凌夜一眼,低声道:“朕的名节已经坏在你的手上了,你要对朕负责任!”
凌夜的呼吸一下子变得紊乱,不敢确定般地道:“你说要我做什么?”
慕雪深吸一口气,大声地道:“朕说,你、要、对、朕、负、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