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是我在家中的最后一晚,明天我将启程上京,从此一别,不知何日再见。
我害怕与家人相处越久,越是舍不得,于是早早回到房中,收拾好常用的衣服。我拿起一支玉钗,在昏暗的烛光中,细细端详着。
这支玉钗,雕工精细,碧绿通透,上面雕着几朵待放之白玉兰。
这是娘当年带来的陪嫁,在我印象中,娘只戴过几次,即使家中如何落魄,也舍不得卖掉。
娘亲的话,又在我耳边响起,她说道:“我们家穷,可是上京选秀女,多一件首饰也没有,会遭人耻笑,这也算娘给你留个纪念吧。看到它,就像娘亲在你身边一样。”
我望着玉钗,心中又是一痛,眼泪又忍不住要流下来。
我咬咬牙,忍住快流出的眼泪,包好玉钗,放入包裹中,再收了知州大人给了十两银子,另外十两放桌面,留给爹娘。
虽然已经是四月,但天气依然有些清凉,我披了外衣,走出厢房,轻掩院门,漫步走到一株白兰下。
我停了下来,轻轻唤道:“出来吧。”
一个男子的身影从白兰后闪出,低声应道:“远儿,我以为你是不愿来见我了。”
我淡淡一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你每天都在我屋外徘徊,其实,见与不见,又有什么区别呢?”
来的人,不是袁清扬,还会有谁呢?
清扬眼中露出复杂的表情,神情,悔恨,不舍,痛心,他眼睛隐隐有些红丝,竟好似几日未睡,哑然道:“早知如此,我应一早向你爹娘求亲,如果他们不允,我就强抢了你……”
我心中有些烦恼,心道:这袁清扬,我早已说过,对他无意,他却又旧事重提。
我又转念一想,心道:他虽不是我的良人,却自*好,我这一去,也许一辈子就再也见不着了,何必再伤他心呢?
心念至此,我柔声道:“世事总难如人愿,你又何苦自寻烦恼。世上好女子多了,想必你日后成家立室,也可琴瑟和谐。”
清扬的眼神,忽地黯淡了,轻声说道:“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瓠。”
我叹口气,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于是低了头,不宰说话。一时沉静,两人似乎再也无话可说。
过了半晌,清扬叹道:“皇宫深似海,险恶不定,祸福难挡,你孤身一人,怎能不让人担心。”
我心里很是感动,诚挚地说道:“是祸是福,命中注定。清扬哥哥素来沉静机敏,日后定有一番作为。泊名性子未定,还望哥哥多多担当。”
我素来不把清扬叫哥哥,一声哥哥,只不过是想断了他的念头,日后对我再了无牵挂。
清扬苦笑了一下,道:“哥哥……哥哥……原来……罢了,罢了,就凭你这声哥哥,为兄……定好生照顾你爹娘与弟弟……”
我对清扬作了个福,低头道:“那妹妹谢过哥哥了。”
我抬起头,只见清扬脸上已是布满泪水,身子微微发抖,强自支撑着。
我不忍再看,就怕这种离愁别绪,也让我哀伤。
于是,我低下头,作出淡淡的表情,说道:“夜深了,清扬哥哥还是请回吧,我也要休息了,明天一早就要去州府报到,准备上京了。”
只见清扬的手紧紧握着,手指已经发白,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艰难地说道:“妹妹,哥哥可以握一握你的手吗?”
我心道:即使让他握一握,却又如何?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我微微一笑,伸出了手。
清扬也缓缓伸出了手,就在他的手指,碰到我的指尖的时候,猛地,他一手把我向前拉,我惊呼一声,扑倒在他怀里。
他轻抚我的头发,抱着我,呜咽道:“远儿,远儿,你让我该怎么办……”
我又羞又恼,又急又怜,心道:除了爹和弟弟,我又何曾和男子这般近距离接触过?你这是何苦?你这又是何苦?
我用力推开他,道:“哥哥,夜深了,我该走了。”
不等他回应,我转身飞跑而走。清扬没有追来,但我知道,他的目光在后面追随着我。
我的眼泪,顺着眼眶不停涌出,为自己,为爹娘,为泊名,也为清扬!
但我决定了,我绝不回头,事情已经决定,就决无回头之机,又何苦再想?
我加快了步子,抹去眼泪,暗暗发誓:我决不再哭,也绝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