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第一日学习宫中礼仪,我特意早早来到顺贞门,四处张望:不知玉瑕和月容可曾来了?只见秀女们陆陆续续地漫步而来。
我终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月容。因为宫中不得随意交头接耳,我们相视一笑,会心走开。
秀女们已然来齐,我四处寻觅,但却不见玉瑕的身影,难道玉瑕已经给搁了牌子?可是这些秀女,许多比起玉瑕,颇有不如,为何玉瑕反倒给搁了牌子?
我用询问的眼神,望了望月容,她也是一脸茫然。
我心里疑惑,却因教导姑姑来了,只好把疑惑暂且摆在心里。
好容易熬到回厢房。梓菊已为我备好沐浴用品,微笑道:“姑娘可回来了。梓菊已备好热水,为姑娘沐浴更衣吧。”
我拉着梓菊的手,急切说道:“姑姑可否帮静远一个忙?”
梓菊微笑道:“梓菊不敢当。静远姑娘有何事,尽管吩咐就是了。”
我道:“其实也不是大事。我有一个要好的姊妹,一同入宫,却不知她是否入选。”
梓菊有些犹豫,道:“秀女的挑选和调配,这是管事公公负责的。”
我看出了梓菊的为难,连忙说道:“姑姑莫要放在心上,静远只是牵挂姊妹,随口一问而已。”
梓菊略一沉吟,说道:“姑娘若是信得过,梓菊为姑娘找一位公公,帮姑娘打听,可好?”
我很是欢喜,点点头,道:“姑姑推荐的人,定是信得过的,如此有劳姑姑了。”
梓菊行了个礼,道:“是,梓菊这就去,请姑娘稍等。”
片刻,梓菊与一个公公同回。这公公年纪在二十上下,眉目清秀,看上去不像是奸邪贪婪之徒。
梓菊对我说道:“静远姑娘,这位是赵宁海赵公公。
我忙向公公作了个福,道:“静远有一事,有劳赵公公。”
那赵公公也忙还了个礼,道:“姑娘客气了。不知姑娘的姊妹,何方人士,姓甚名谁?”
听这赵公公的语气,看来梓菊已经将我的事,跟他说过了,我忙应道:“哦,是广安州容和县白玉瑕白氏。”
赵公公念道:“广安州容和县白玉瑕……”,而后点点头,道:“姑娘稍候片刻。”
我忙道:“是,谢公公。”
赵公公替我去打听消息,我心中很是焦虑不安,隐隐觉得事情不好了。我知这玉瑕脾气,虽是直爽,却性子急燥,在宫外,也许显得和蔼可亲,性子爽朗,可是在这宫中,必然容易树敌。
梓菊走到我身旁,安慰我,道:“姑娘不要着急,赵公公很快就回来,姑娘的姊妹,也一定福星高照,顺利入选了。”
我勉强一笑,知是梓菊是想宽慰我,却依然忍不住,在房内来回走动。
约摸过了不到半个时辰,赵公公回来了,微微皱了眉。
我心知不好,心里一紧,急急问道:“赵公公,打听到了么?”
赵公公缓缓说道:“白氏被搁了牌子。”
我虽然心知不妙,但是亲耳听赵公公这么说了,还是一惊,勉强定住神,道:“请问公公,玉瑕姐姐被安排在何处?”
赵公公皱了眉,说道:“浣衣房。”
浣衣,是宫中最繁重的工作,每日需帮主子们浣洗大量的衣物。
我心中不觉哀叹一声,问道:“不知玉瑕姐姐为何被搁了牌子?”
赵公公走近一步,低声说:“性子直爽,在宫外,无妨,在宫内,大忌。”
我明白了,定然是玉瑕的急性子,冲撞了管事太监,公报私仇,将她搁了牌子。我一直担心她因为性子原因,在宫中会遇到坎坷,没想到,我的担心竟然变成事实。玉瑕啊玉瑕,一路上,我不是叮嘱你一定要谨言慎行吗,怎么你就不听我的呢?
我强笑道:“多谢公公指教。”说着,拿出一两银子,放在赵公公手上,恳切地说道:“赵公公,静远无以为报,小小意思,请公公见谅。”
赵公公把银子放回我手中,道:“姑娘客气了。姑娘是有福之人,何必言谢?”
我执意将银子放入赵公公手中,感激道:“公公今日大德,静远感激不尽,日后有机会,定当相报。敢问公公在何处办事?”
赵公公微微一笑,道:“先谢过姑娘。我在李禄凯李公公手下办事。先行告退。”
我忙行礼,道:“恭送公公。”梓菊送了赵公公出门。
想起玉瑕,我心里又是一阵感慨,不觉叹了口气。
一路上,玉瑕陪着我和月容两人,又说又笑,凭添不少欢乐。对比月容的忧郁,我更喜欢玉瑕的爽朗。本想三人一同入选,大家做个伴,也好有个照应,谁想玉瑕竟被公报私仇搁了牌子。
玉瑕,有朝一日,若我飞上枝头,定不相忘,我一定会把你从浣衣局救出。那徐福全,看来真是个不好惹的角色,我在宫中,还得万分小心才是,以免重蹈玉瑕覆辙。
梓菊见我脸色不好,小心地安慰我道:“静远姑娘不要过于伤心了,玉瑕知道姑娘伤心,也定然不好过。”
我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点点头,淡淡地说:“嗯,我知道。梓菊姑姑,麻烦你帮我准备沐浴吧。”
躺在浴盆里,我又细细思量。玉瑕到底是为何事得罪徐福全的呢?我一路上,已对她千叮万嘱,她的脾性在路上已有改变,稳当了很多。为何在选秀女当日,反倒沉不住气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要顶撞徐福全?
思前想后,毫无头绪。
我揉揉两穴,心想:这秀女都是千里挑一的美人儿。摆在县里,自然是绝代佳人,若在州里,也算千娇百媚,可是所有美人儿都在一起,却反倒难以找个出挑的。都是美人儿,不知怎样才得皇上留意呢?
一连三天,白天学习宫中礼仪,晚上却是千头万绪,反复斟酌。
转眼间,次日就是殿选的日子了。我的心里更是慌乱不已,坐立难安。
梓菊温言道:“姑娘不必惊慌,一切都是天注定。姑娘洪福齐天,秀美出众,定可胜券在望。”
我勉强牵了签嘴角,笑道:“宫中美人儿如此之多,秀美出众,却又如何?”
梓菊小声道:“有句话,梓菊不知该不该说。”
我忙道:“姑姑有话,但说无妨。”
梓菊靠近我,轻轻道:“成事在人,富贵在天。历代宫中,最得宠者,未必是最美貌的,也未必是最贤德的,却是最特别的。”
我心下豁然开朗:要获得皇上垂青,美貌自是其一,贤淑自然重要。但要获得恩宠,与众不同,让皇上念念不忘,却是更重要的本事。
梓菊又道:“姑娘,缘份天定,一切随缘吧,。”
我心知梓菊告诉我,要获宠爱,如果与皇上无缘,即使手段再多,却也徒劳。
我点点头,道:“谢谢姑姑提点。”
梓菊笑笑,道:“姑娘聪慧,又何须梓菊提点呢。姑娘早些歇息吧,明日便是殿选了。”
吹熄蜡烛,我睡了一个入宫以来,最安稳的觉。我相信缘是人造,而非天定。明天,我的命运,再次要掌握他人手上,不,我要掌握在自己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