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恍然大悟,皇上在御花园说,“那就取个‘宁’字”,原来就是此意。
我忙将众人扶起,道:“众位请起,不必多礼。”
梓菊笑道:“宝林为正五品,按宫中之例,可得婢女四名,太监四名,请宁宝林挑选。”
我心念一动,挑了两个年纪较小,看起来乖巧的婢女,分别唤作阿宝,春娣,又挑了三名年纪小,看起来老实的小太监,唤作小建子,小李子,小方子。
这时,听得一声尖利的声音道:“徐福宁徐公公到。”
刚对我行过大礼的婢女太监,又向徐公公行礼。
徐公公径直向我走来,谄媚地笑道:“恭喜宁宝林,贺喜宁宝林。”
我心里觉得厌恶,却很谦和地笑道:“公公如此大礼,乔氏不敢当。各位也请起吧。”
徐公公唱道:“皇上有赏。”
我带众奴婢奴才,又赶紧跪下听赏。
徐公公继续道:“赏宁宝林金元宝十锭,纹银五十锭,碧玉兰花头簪一个,蓝宝石祥云纹饰手镯一对,东珠木兰纹饰耳坠一对,宫绸一匹,云缎两匹,锦绸三匹,官布五匹,瓷碗20件,蓝地黄龙瓷盘2件,扬州宫粉三盒、苏州胭脂两盒……”
接着又念出各色器物,有银火壶、银锅、银罐、铜提壶、铜八卦炉、铜手炉、铜舀子云云。
听得徐公公念完,我赶紧谢恩。
徐公公谄笑道:“宁宝林福泽深厚,皇上赏赐,自然也不是其他新进宫嫔可比。如今贵为宝林,这偏殿是万万住不得的了。皇上特赐宁宝林搬入清芳堂。”
我自然又是道了声谢,接着朝梓菊打了个眼色,梓菊点点头,自是明白。
我低声对徐公公说:“公公请这边说话。”
徐公公是个明白人,挥手让下人退去。
我拿过梓菊递来的一锭金子,笑吟吟地放在徐公公手上:“徐公公今日奔波劳累,乔氏好生过意不去,还望公公见谅。”
徐公公接了金子,眉开眼笑:“为宁宝林效劳,是奴才的职责,宁宝林何必多礼,宝林有何用得着奴才的地方,只管吩咐就是。”
我缓缓道:“恳请公公让梓菊留在乔氏身边,做个差遣。“
徐公公笑道:“只要宁宝林喜欢,留谁不可以?再说,梓菊可以留在宁宝林身边,是她的福气。”
我一笑,又道:“乔氏还有一事相求,我有一要好姐妹,广安州容和县人氏,唤名白玉瑕,同为本届秀女,第一轮被搁了牌子,安排进了浣衣局。不知公公可否让她过来伺候,做个使唤丫鬟?”
徐公公不愿得罪我,见我获皇上青眼,也想做个巴结,虽说玉瑕曾得罪于他,但权衡之下,那不过是小事一桩,忙道:“宝林要个使唤丫头,有什么要紧的,等下奴才禀明了贵妃娘娘,就把她送去清芳堂。”
我笑道:“如此多些公公了。玉瑕年少不懂事,有冲撞公公之处,还望公公海涵。”
这徐福全是个记仇的人,我这是暗示,收了钱,以后就不得再借机寻玉瑕的麻烦。
徐福田毕竟是宫中浸泡多年的老人,如何能不懂我的意思?忙说:“白玉瑕是宁宝林的人,谁人敢不好生看待?宁宝林请放心。”
我依然恭谦的道了谢,又道:“乔氏还有一事相求。在选秀女间,乔氏见过李禄凯李公公手下的赵宁海赵公公,办事很是细心,想让他在乔氏身边办事,不知徐公公意下如何?”
徐公公微微一愣,不过这宫中各主子拉拢得力奴才,也是常有的事,所以脸色如常。
说着,我又把两锭银子放在他手上。本来他接了我一锭金子已是非常欢喜,现在见我出手更是大方,喜得像绽开了菊花,道:“宝林想要一个使唤奴才,只管开口就是,奴才马上让李禄凯把那赵宁海送来给宁宝林,宝林何必如此客气?”
我微微一笑,心道:没钱难使鬼推磨,何况是你管事大太监?心想着,脸上依旧笑容可掬,让徐公公召回门外候着的奴才,让梓菊打了赏,众人欢喜,帮我把各等用具事务搬到清芳堂。
这清芳堂的后院,种满了木兰,白兰,含笑,白色月季,白梅等淡色花卉,花色清雅,称为“清”,一年四季花卉不断,风中芳香扑鼻,是为“芳”。
我刚进清芳堂,徐福全就让赵宁海和玉瑕过来了,果然很是迅速。
玉瑕见了我,满心欢喜,眼泛泪光,开口就要叫:“静……”忽觉说错了,忙改口,向我行礼道:“奴婢白玉瑕见过宁宝林。”
我点点头,心里很是欣慰,玉瑕经过这次磨难,总算定了些性子。
赵宁海也向我行礼道:“奴才赵宁海见过宁宝林。”
我笑道:“不必多礼。”
正想说话,已有太监在门外道喜,道:“恭喜宁宝林,贵妃娘娘有赏。”我忙迎了,谢赏。凌贵妃所赏之物,不过是些首饰丝绸,研制水粉之类,我照例打了赏,让太监回去多谢娘娘好意。
宫中之人趋炎附势,那是常态。接着,静妃、淑妃、林顺容、纯修仪等大小嫔妃也派人过来送来各色礼物,一直忙到傍晚时分。
刚过来的两个小丫鬟和三个小太监,忙着搬东西,东摸西看,喜不自禁。我微微一笑,看那梓菊,跟那些小丫鬟不一样,只是淡淡的,心里不觉更是赞赏。
我知道这些宫女,跟我一样,来自民间秀女,如今她们为奴仆,我为宝林,她们却未必服我。当务之急,是软硬兼施,方能服众。
待得丫鬟太监,收好各种送来的事物,我命梓菊让他们站成一列,缓缓端起一杯茶水,喝了一口,也不说话。
众人不解我意,也不敢说话,恭谨地站着。
我知火候到了,不紧不慢地说道:“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清芳堂的人。既是我宁宝林的人,就要遵守我宁宝林的规矩。做奴才的,靠的就是忠心,今日我宁宝林丑话说在前,若要发现有谁敢有二心,不要怨我宁宝林狠心。”
众人脸色一寒,忙应道:“是。”
见威吓的目的已经达到,我又笑着说:“你们也不必恐慌,在我宁宝林手下做事,只要安守本分,我宁宝林一定赏罚分明,不会让你们吃亏。”
梓菊对我投来钦佩的目光,我对她微微一笑,道:“好了,你们去梓菊姑姑那领了赏,各自下去吧,赵公公,玉瑕,你们帮我收拾收拾。”
梓菊拿出银子,绸缎,赏了众人,他们很是欢喜,忙道谢,下去干活了。
玉瑕笑道:“宁宝林,刚才说话,可真是威风呢。”
我知她说笑,也不以为意,捏捏她的手道:“小蹄子,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我摸了她的手,竟有厚厚一层茧子,硬硬的,甚是粗糙,心里又是一酸。于是让梓菊拿了瓶静妃送的玉肤霜,笑道:“拿去吧,瞧你的手。”
玉瑕感激,又要滴下泪来。我忙道:“好了,好了,一路上也没见你这么多愁善感的,赶紧去涂了手吧。”
我想起一件事,又把玉瑕叫了过来,小声吩咐,道:“你去看看月容是否留了牌子?在何处?悄悄的去,别让别人知道了。”玉瑕应了。
赵宁海正站立一旁,等我发话。我笑道:“赵公公,当日多谢你帮了我的忙。”
赵宁海忙应道:“宁宝林哪里话,那是奴才应该做的。宁宝林日后叫我小海即可。”
我一笑,道:“小海,日后你即是清芳堂的人,我绝不会亏待你。”
说着,往他手里放了一锭银子,道:“好了,传膳吧。”
小海乖觉,忙道了谢,退下了。
我笑着对梓菊道:“姑姑,我还是第一次这样发号施令,可有差错?”
梓菊露出钦佩的目光,正色道:“宁宝林,现在身份不同,这‘姑姑’二字是万万不能叫了。宁宝林的机智,梓菊很是佩服。”
我诚恳地说道:“静远幸得姑姑提点,方有今日。静远毕竟是来自乡野,虽然能勉强应对日常事务,但还得姑姑从旁指点。在外人面前,静远还是叫姑姑的名字,私下里,静远还是叫姑姑,可好?”
说着,将一对金镯子套在她手上,梓菊刚要说话,我忙制止她,道:“姑姑,你就不要推辞了。”
梓菊见我如此说,也是高兴,也就应了。
我望着院中的木兰,淡淡地说道:“宫中女子,果真是个个秀美乖巧,若得皇上垂青,必然是绝代佳人。”
梓菊靠近我,小声问道:“不知姑娘可曾读过三国?”
我微微一愣,点点头道:“略知一二。”
梓菊微微一笑,道:“此下,正是三国纷争之际。”
我心里豁然开朗,心知梓菊是在说后宫之势。自从五年皇后薨之后,皇后之位空缺,有三位宠妃正在争夺后冠。
我应了一声,道:“却不知形势如何?”
梓菊道:“贵,静,淑,不分高下。”
我心下了然,贵妃、静妃、淑妃,都是最得皇上宠爱的妃子,这皇后之位,不知要鹿死谁手了。
三妃之中,以贵妃凌层安封号最尊贵,娘家背景也最是实力雄厚,皇后薨后,暂代管六宫。贵妃其父凌桂琦,正是当今占据一方的蕃王镇南王。贵妃进宫已八年,一直长宠不衰,宫中称其“媚而不妖,艳丽无双”,入主中宫,登上后座,似乎只是半步之遥。
静妃乔伊静,出身民间秀女,却知书识礼,不输出身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性子又是谦和,对待下人也是温文尔雅,不但深得皇上喜爱,也是后宫之中最得人心的嫔妃。
淑妃,闺名孙柔,出身官宦之家,因为受宠,其父孙道和,从五品的通政司参议,升至正二品的礼部右侍郎。不过这孙道和倒是个勤俭奉公之人,并无被人抓到错处。孙柔贤德的美名,宫中众人皆知,常陪太后抄经念佛,最得太后欢心,皇上也很是敬重。
这后宫之中,我怀疑,根本从未有过真正的贤良淑德,这“贤良淑德”,不过是争宠的筹码罢了。
这三位备受宠爱的妃子,我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宫中最要紧的,就是谨慎,万不能有任何行差踏错,一步之错,也许就是万劫不复。
这时,玉瑕回来了,面有喜色,道:“宁宝林,月容被封作正七品的玉贵人了,安排在衍翠堂。
我本意让玉瑕私地里,就如往日一般,叫我静远即可,不必叫“宁宝林”这般见外,但转念一想,玉瑕虽说性子比先前稳妥,但终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如果在外人面前,一时出错,恐怕就被抓住把柄。于是,便由得她叫我“宁宝林”。
我听见月容也受了封,也很是高兴。小海令人送来的膳食,我只吃了一点,便赏给了奴仆们,大家也很是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