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芜见我如此跪下,瞪圆了眼睛望着我.
玉瑕大吃一惊,道:“宁宝林……”
我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命令道:“跪下,贵妃娘娘有命,你怎敢违抗!”
玉瑕不情不愿地跪了。
我又对碧芜道:“请碧芜姑娘跟贵妃娘娘说,臣妾乔静远正跪在宫门外,等候娘娘差遣。”
碧芜讪讪地去了。
玉瑕含了泪水,道:“宁宝林,我不该冲撞了麟趾宫的人,不然,也不用害了你,让贵妃责罚。”
我叹了口气,替玉瑕抹去泪水,道:“傻玉瑕,不要哭了。你还不明白么,贵妃是故意刁难我的,即使你没有冲撞碧芜,今日恐怕我也逃不掉了。”
我与玉瑕跪在地上,从辰时,跪到巳时,夏天的日头,晒到身上,火辣辣的。
我大汗淋漓,在日光之下,已经头昏眼花,双腿酸软,膝盖刺痛,几乎晕厥。
从巳时跪到午时,我肚子又饿,身子又累,皮肤发痛,口感舌燥,渴得几乎喷火了。我几乎想瘫坐在地上,长睡不起。
忽听一个声音道:“贵妃娘娘要午睡了,你们回吧,明日再来请安了。”
我昏沉沉地抬起头,竟是碧芜。
我痛恨之极,却强笑着道:“谢贵妃娘娘。”
碧芜也不看我们一眼,转身就进了麟趾宫。
我挣扎着要爬起来,无奈脚又痛又麻,竟坐到了地上。
玉瑕连忙爬过来,撑着我道:“宁宝林,宁宝林,很辛苦么,奴婢背你回去,好么?”
我摇摇头,道:“不用,你也累了,扶我起来吧。”
我与玉瑕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回到了清芳堂中。
梓菊与小海已经一脸焦急地等着,见了我们,连忙上前掺扶了。
梓菊扶我坐下,小心翼翼地卷起我的裙子,只见膝盖已经瘀青了一大片,还磕破了皮。
梓菊心痛道:“那贵妃也太狠了,竟让在烈日之下跪了几个时辰,看看,膝盖都破了,得上药才行。”
我有些奇怪,看小海和梓菊的模样,竟然已经知道我遭了凌层安的惩罚。
我心道:我得了胤綦的专宠,已招来众人妒恨,无论谁见了我跪在麟趾宫外,恐怕都要幸灾乐祸,谁会来清芳堂通知小海和梓菊呢?
梓菊似是看穿了我的疑问,道:“静妃娘娘的侍女朱纱,过来说的。我们本想去麟趾宫,接宁宝林与玉瑕回来,但朱纱说,静妃娘娘吩咐,千万不要去了,轻举妄动,恐怕会招来更多祸端。”
我点点头,心道:乔伊静果然深思熟虑。
我对梓菊道:“这伤口,先不要处理了,让它留着。”
梓菊有些诧异,望了我,却没有发问,她知道我定会有自己的打算。
这时,小海已经为我准备了午膳。我已经打定主意了。
吃过午膳,稍事休息之后,我的精力稍稍缓和了过来,腿也稍稍减轻了疼痛。
我下床走了走,虽然膝盖还是痛的,不过腿倒不麻不痛了,缓缓走路的话,不仔细看,倒看不出什么异样。
我去了拜访庄晔晴。
庄晔晴笑道:“今日吹什么风,倒把宝林妹妹吹来了。”
庄晔晴语气中,略带讥讽,不过,我倒是习惯她的做派。
于是,我也笑道:“姐姐说笑了。怎么近日不见姐姐弹琴唱歌了呢?”
庄晔晴一笑,道:“你很想听么?”
我笑道:“妹妹是想听,不过皇上更想听!”
庄晔晴有些吃惊地望着我,似乎有些不相信。
我笑道:“我跟皇上提起了姐姐的天籁之音,皇上其实还是念念不忘姐姐的风姿呢。”
我凑上去,在她耳边道:“姐姐,今晚皇上过来,为何不学学汉武帝的陈皇后呢?”
我主动找庄晔晴,一是,她失宠已久,我很有把握,并不会有人向她提起我被罚跪一事,所以,她也不会怀疑我是在利用她,作为我报复凌层安的棋子;
二是,庄晔晴再次得宠,必将可以将凌层安等人的妒火引开,还会向惩罚我一般,惩罚她;
三是,我知道当年庄晔晴就是因为在胤綦面前,有“怨怼之色”,引了胤綦的厌恶,所以才失宠的!若是庄晔晴被凌层安惩罚了,以她的性子,对着胤綦,必定又有“怨怼之色”。凌层安欺辱嫔妃一事,胤綦理所当然就可间接知道了。
我微微一笑,心道:我自己自然不会自己跟胤綦说,受了凌层安欺辱的,因为我是“贤良淑德’的,我要借庄晔晴的口说出,众口铄金。
晚上,胤綦来到清芳堂。
我躺在床上,挣扎着爬起来,道:“皇上恕罪,臣妾今晚恐怕伺候不了皇上了。”
胤綦扶了我躺下,摸了摸我的额头,道:“今日朕去早朝的时候,你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我按了按两穴,皱了眉心,道:“今个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头就痛得厉害。”
胤綦有些忧心,道:“请了太医看看么?”
我点点头,梓菊应道:“回皇上,太医来看过,开了些宁神止痛的药,说是天气闷热,操劳过度,宁宝林多加休息即可。”
胤綦阴阴地笑了,伏下身来,在我耳边道:“原来是朕让远儿‘操劳过度’了。”
听了胤綦满是暧昧的话语,霎时,我的脸一片赤红。
这时,传来一阵琵琶声,有人唱道:“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魂逾佚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独居。言我朝往而暮来兮,饮食乐而忘人。心慊移而不省故兮,交得意而相亲。……”
哀怨凄婉,不正是庄晔晴在唱《长门赋》么?
我心道:庄晔晴她果然想再得宠的。
胤綦听得有些失神了,问道:“唱歌的女子如此哀怨,不知是谁?”
我笑道:“皇上不记得了么,如此擅长音律的,就是莹美人啊。”
胤綦若有所思,走出了门外。
倾刻,歌声停了,半个时辰之后,小海回报道:“宁宝林,皇上说,今晚在莹美人处留宿。”
我心一动,心道:我的计策已经开始了!
忽然,我的心又一酸,心道:他还是记得她的呀。她果然长得很美,他一见她,已想起当年的旖旎之情,就已要留宿了,唉……
第二天,第三天,凌层安果然都让我跪在宫外,我也默默地跪了。
而这两天,胤綦都是召庄晔晴伺寝。
我心知,凌层安的线眼,恐怕已经告诉她。庄晔晴再度得宠了;我也悄悄放了风声,让庄晔晴知道,我被凌层安罚了跪。
第四天,不出我所料,小海回来悄悄告诉我,庄晔晴也被罚了。
我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心道:好,我就等今天了。
晚上,我特意穿了件白衣裳,披散了头发,耳边插了朵白木兰,慵懒地倚靠在贵妃椅上。
小海回来,悄声道:“宁宝林,莹美人在向皇上哭诉呢。”
我心里一笑,心道:好啊,终于来了。
可是,我脸上却没有表露任何痕迹,只是淡淡地说道:“知道了。”
我知道,胤綦多疑,凌层安又得宠多年,庄晔晴毕竟当年失宠过,若庄晔晴说她被凌层安罚了,胤綦未必相信。
庄晔晴是个急性子,我猜想她必然会说道:“不信,皇上去问问宁宝林,她也被罚了的。”
果然,半个时辰之后,胤綦来了,看见我慵懒的模样,急急搂了我道:“远儿,你被贵妃罚跪,怎么不跟朕说?”
我故意缩起了腿,低头道:“是臣妾冲撞了贵妃娘娘,娘娘惩罚臣妾,也是应该的。”
胤綦皱眉,卷起我的裙子,只见我的膝盖乌黑一片,不由有些怨气,道:“这个贵妃,怎么这般爱吃醋了。如果不是莹美人说起,朕都不知道远儿受了这等气。”
我连忙说道:“皇上,千万不要怪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也是为臣妾好。请皇上休怒。”
胤綦轻轻抚了我的腿,道:“远儿,真是委屈你了。”
我一笑,靠在胤綦肩上,道:“皇上,远儿真的不愿皇上忧心,更不愿为了臣妾,与贵妃娘娘有了隔阂。皇上……”
胤綦叹气,道:“远儿,你叫朕怎么能不喜欢你呀……”看来,甚是感动。
我脸上挂了微笑,心里却冷笑道:凌层安,我就要皇帝厌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