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向来是没有秘密的,昨晚一事,以凌层安在宫中的地位,想必已经有人悄悄向她通报了。我就看她今天,还耍什么花样。
只见又是碧芜出来迎接,她向我行了礼道:“宁宝林,请随奴婢进来,得罪之处,请宁宝林多多包涵。”
碧芜比前两日恭敬了许多,可是在我看来,她表面恭敬,只不过是掩饰她的傲慢罢了。
换作是其他宫里的奴婢,早就该跪下,磕头,道“请宁宝林恕罪”,而不是“请宁宝林包涵”。
我冷哼一声,心道:凌层安养的奴才,也好大的架子。
我也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点点头,跟着碧芜进了麟趾宫。
凌层安端了杯茶,缓缓地喝着,似是没有看见我进来。
我知道,她不过是做给我看的罢了,不过,我也不敢正面与她冲突了。
于是,我换了笑脸,恭恭敬敬地道:“宁宝林给贵妃娘娘请安。”
贵妃抬起头,装作刚刚知道我进来的模样,媚笑道:“哟,宁宝林来了,今日怎的这么早?本宫都绝没想到,宁宝林今日这么早过来,不然,就给你留两块点心了。”
我也笑道:“贵妃娘娘有心了。其实,臣妾每日都这么早给贵妃娘娘请安的,不过在宫外跪着等候娘娘传唤罢了。”我还特意把“跪着”二字,拖长了声音。
凌层安像是突然知道似的,惊讶道:“哟,宝林妹妹,这酷暑天热的,怎的跪在宫外等候呢?伤了身子,让本宫怎么像皇上交代呢。下次直接进来就是了。”
我心里不住冷笑:你可真有意思,装得还真像。
不过,我脸上依然是一副笑脸,道:“贵妃娘娘地位崇高,臣妾跪那么几个时辰,又算得了什么?贵妃娘娘的教导,臣妾该感激涕才是。”
凌层安笑道:“如今宝林妹妹新得了皇上的宠爱,本宫哪敢说什么‘教导’呢,不过呢,妹妹进宫不久,刚封了五品的宝林,宫中有些规矩,可能不熟悉,咱们呀,都是伺候皇上的,循规蹈矩,安守本分就是了。”
凌层安说这话,既带了讥讽的意味,又是居高临下地教训我,提醒我不过是“五品”的宝林,要“循规蹈矩”,“安守本份”。
看着凌层安那艳丽的脸庞,我觉得一阵恶心。
我强抑制心里的厌恶,低了头,恭敬道:“是,臣妾谨从贵妃娘娘教导。”
凌层安揉了揉两穴,道:“好了,你就跪安罢。”
从麟趾宫出来,梓菊道:“宁宝林,怎么办?凌贵妃不是那么容易罢休的。”
我一笑,道:“见一步,走一步,就是了。凌贵妃不是省油的灯,不过,皇上今晚不是还要过清芳堂么?”
这句话是胤綦今早说的,他离开清芳堂时,道:“远儿,今晚朕在过来陪你。”
接着,他又吩咐小海:“让太医过来,给宁宝林瞧瞧。”
回到宫中,小海问道:“宁宝林,要请太医过来,瞧瞧伤口么?”
萧慎之的模样,又浮现在了我眼前,我心一跳,点点头,道:“请萧太医过来吧。”
小海应了,转身就要出去,忽然我又心念一动,叫道:“小海……算了,让玉瑕和梓菊上点药就罢了。”
我拉开裙摆,只见膝盖的瘀黑,其实已经有些散去,破损的地方已经有些结痂,并无大碍。
其实,我若是先前常常敷药的话,淤血恐怕已经散去大半。我只不过是特意没有敷药,留着让胤綦看到罢了。
我本是想让萧慎之过来的,可是转念一想,还是作罢了,心道:唉,我既已是后宫的女人,又何必节外生枝呢?
我让梓菊给我上了药,又叫玉瑕去拿了些桂花,做些桂花糕,熬些桂花粥,匆匆吃了,便上床休息了,心里寻思道:今晚胤綦过来,我该如何,才能讨得他欢心?
午睡之后,我细细地用茵樨香清洗了头发,抹上了“香发散”。我知道,他最喜欢我乌黑顺滑的秀发,每次都会爱不释手。于是专门用零陵草、月季花、辛夷、细辛、公丁香、山奈、檀香等药研成细面,用苏合油拌匀,做成“香发散”,抹在一头青丝上,清爽润滑。
接着,我又仔细地用“香汤粉”淋了浴,再用“天香膏”洗了脸。
这“香汤粉”和“天香膏”,也是大有讲究:“香汤粉”用猪苓香、威录仙、茅霍香、香草、干荷叶各2两,再用甘草、白芷各半斤,研碎,拿3到5两,装入疏布袋中,会同前面的药品一起煎水,这才完成,据说久用之后,肌肤就会变得芳香润泽,妍丽多娇。
“天香膏”乃用甘松、山奈、香薷、白芨、白芷、防风、蒿本、白僵虫、白附子、天花粉、零陵香、绿豆粉,一起捣成细末,每日洗脸,据说可让红颜如奇葩仙卉,伴有奇香缕缕不散。
这些事物,都是让萧慎之写了方子,再配的。
宫里都知道,我最近受了皇帝宠爱,这些东西,是想拿多少拿多少,而且管事公公也是恭恭敬敬地送上。
我舒舒服服地从水中出来,抹了萧慎之炼制的美容品。
这美容品的方子,大致依了乔伊静的“玉肤霜”,熊胆、人参、珍珠粉、白芷、白术、白茯苓、薏仁、白芍,一样不少。
熊胆取了最珍贵的金胆,人参取了上百年的,珍珠是上好的东珠,白芷、白术、白茯苓、薏仁、白芍也是品质最好的。
这些东西虽然珍贵,可是“宁宝林”要的,谁敢不给呢?接着,萧慎之再加以蜜糖炼制了,掺上各种花露。
只是,萧慎之说了,那汞是万万不能再掺了,所以这美容品,跟“玉肤霜”的最大区别之处,也就在“汞”这事物之上。
再加上,乔伊静的“玉肤霜”,用了一种特殊的手法炼制,萧慎之一时也还原不了,所以这气味与质地,还是有些小小差别的,只是不明显罢了。
我很是重视萧慎之特意炼制的美容品,于是取名作“红颜膏”,还特意找了个做工精致的银盒子装了。看起来,跟乔伊静的那个盒子,倒有些神似。
我让玉瑕拿了那件桃红色的新衣裳过来,又让梓菊给我梳了个堕马髻,斜斜地坠在头侧,簪上一朵桃红色的大月季。
我照了照镜子,镜中人新浴之后,白中带粉,娇艳欲滴,如同一朵新开的月季花,我不觉一笑,颇为自得。
一切准备妥当,我匆匆吃了点桂花粥,就让小海等人在堂中各处,摆上娇艳的月季花,又点上了蜡烛,就等着胤綦过来了。
我满心欢喜地等着,可是直等到过了戌时,却没有见胤綦过来,连徐福全都没有过来通传一声。
我不禁有些疑惑,心道:难道是国事繁忙,给耽搁了?怎么徐福全也不来通传一声?
我心里怀疑,莫非去了庄晔晴处?可是,如果真去了庄晔晴处,我该听到动静才是,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始终放心不下,遣了梓菊去庄晔晴处,悄悄探明了,叮嘱道:“悄声去了,千万不要给他人见着了,惹了是非。”
梓菊去了,顷刻就回到房中。
我急忙问道:“如何?”梓菊摇了摇头。
我暗自思量道:这么说,胤綦果然不在庄晔晴处了。那,莫非是国事繁忙,还是……去了其它嫔妃处?
我心中焦虑不安,小海道:“宁宝林,奴才去打听打听,可好?”
我点点头,道:“千万不要惊动他人了,小心为上。”
小海应了,转身出去。
我站起来,焦虑不安地在房中走动,心道:到底是什么缘故?莫非真的去了他人处?莫非是静妃,或是淑妃?抑或是另有新宠?可是,他今早明明说了,要过清芳堂的,中间到底有什么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