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菊有些责备道:“宁宝林,你怎么这么傻?若是一个不小心,那……”
玉瑕慌道:“宁宝林,你下次可不要吓我了呀,我当时看了,差点吓死了。”
我轻轻笑道:“在宫里,本来就是赌博,不是赢了,便是输了。你们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徐福全让人给我送来了几件冬衣。玉瑕给我披上一件披风,笑道:“其实皇上对宁宝林还是很真的,知道宁宝林冷了,就让人送来冬衣了。”
我不置可否,笑了一下,拉了玉瑕的手,道:“这北方的气候,真是有些难适应,玉瑕,你冷么?若冷的话,先穿了我的衣服罢。”
玉瑕笑道:“我以前在家时,经常做些粗重活,身子骨好着呢。”
我又道:“你去问问月容,她的衣服够么?我们都是从一个地方来的,家乡可没这儿冷。”
玉瑕笑道:“是了,宁宝林就是操心。”
梓菊走过来,帮我整平了披风上的领口,又仔细看了看裹住的伤口,道:“宁宝林要当心伤口,就怕留伤疤了。皇上对宁宝林好使好,可是,荷花都凋谢了,北风也起了,只怕莲子没有收成呀。”
玉瑕有些不解,疑惑道:“莲子?姑姑怎么突然提起莲子了?”
我的心突突地跳起来,不由想起孙柔的话:“莲花再美,可总有变‘残荷’的一天,若是能结得莲子,莲藕,人们才会记得这莲花当年的一丝美态,若是颗粒无收,恐怕要将这煞风景的残荷拔掉,才拍手称快啊。”
我已进宫五余月,一进宫就被召了伺寝,虽说胤綦并非日日来了清芳堂,但是却也来得不少,怎么我的肚子,却不见一丝动静?自从我要用金钗自刎,才能表明心志,我就知道,我的地位是风雨飘摇,胤綦多疑,凌层安虎视眈眈,乔静远随时会反咬一口,孙柔敌友不清,也许随时就会放枝冷箭。
若我没有子嗣自保,不但地位不稳,恐怕还有生命之忧。我不由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身上一阵寒意袭来。
我问道:“依姑姑看,这该……”
梓菊轻声道:“宁宝林,未雨绸缪呀。”而后,在我耳边,压低声音道:“依奴婢看,请萧太医过来看看吧,再作打算。”
对着萧慎之,说那产子、有喜之事,我竟有些别扭,有些慌乱。
每次见了他,我竟都有种心跳不已的感觉,所以,若是无甚大碍,我都不愿召他过来。可是,我却又隐隐地,期待见他,见了他,我却又是慌张恐惧。
偷偷看那萧慎之的神态,并无异样,甚是庄重,满是认真,我也强自定了定心神,保持了平静。
萧慎之仔细为我把了脉之后,轻轻把手拿开。
我急急问道:“萧太医,这是……”
萧慎之恭恭敬敬地道:“臣已经为宁宝林把过脉,宁宝林身体无恙。只是,宁宝林的体质虚寒,所以导致宫冷不孕。”
我慌道:“这可如何是好?”
萧慎之温和地说道:“宁宝林,勿用着急。臣为宁宝林写了药方,对症下药,待到开春之时,相信即可缓解,有受孕的机会。”
我点点头,梓菊将药方收了。萧慎之又说道:“宁宝林体质偏寒,不适宜吃寒凉的食物,特别是冬日,可多服用温补之品。”
说着,将一张方子递给我,我一瞧,上面些了:附子煲狗肉、当归羊肉汤、鹿茸炖公鸡、核桃煲猪腰、鸡子糯米酒、黄芪牛肉汤云云。
我将方子递给了玉瑕,让小海拿了一锭金子,笑着对萧慎之道:“萧太医,让你费心了。”说着,我将金子放在放在萧慎之手中。
刚一碰到萧慎之温热的手,我的手不由一抖,那锭金子“哐”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萧慎之弯腰捡起那锭金,双手托着,道:“宁宝林的知遇之恩,臣没世难忘。宁宝林不需赏赐臣,臣也定当竭尽全力,为宁宝林效劳。”
知遇之恩,知遇之恩,我心下很是感动,笑着说:“萧太医如此尽心尽力,该我谢过萧太医才是。这小小意思,萧太医就不要推辞了。不然,我心中不能安心呀。”
天气一日冷似一日,我穿上了貂皮大衣,呆在清芳堂中,依旧觉得寒风入骨。
梓菊和玉瑕,每日都熬了萧慎之的汤药,还有那温补的汤水,让我吃了。
可是,这汤药吃了,却依旧不见肚子有动静,我有些忧心,道:“怎么吃了这么多剂药,却依然不见效果。”
梓菊柔声安慰,道:“这药效,总要一些时候,才能发挥作用的,这事,急不来,宁宝林,现在养好身子,待到春暖花开,定会有喜事传来的。”
听了梓菊的话,我的心略略平静了些。可是依然不安,在宫里,没有子嗣的女人,恐怕没有一个是心安理得的。如今皇帝子嗣稀少,若是谁能抢了时机,怀了龙胎,生了龙子,那地位可是大大的不同了。特别是中宫之位空缺,谁不想坐上去呢?
玉瑕端了杯红枣桂圆茶,进来道:“天气冷了,宁宝林喝口热茶吧。萧太医说了,体寒之人,不能吃性寒的东西,所以,宁宝林不能喝龙井了,改喝红枣桂圆茶吧,补血养颜的。”
我笑道:“是了,知道了,就你爱操心。”说着,端起那茶,喝了一口,果然又香又甜。
正在说笑间,忽然小海慌慌张张地进来了,脸上挂了一层霜,又像蒙了一层灰。
我很少见到小海有如此慌张的时候,不禁有些奇怪,笑道:“小海,怎么这副表情,到底怎么了?”
小海望着我,嘴巴颤抖着,磕磕巴巴地说道:“宁宝林……凌贵妃……凌贵妃……”
我的心抖了一下,知是出了大事,急忙说道:“不要吞吞吐吐,凌贵妃到底怎么了?”
小海咬咬牙,低了头,道:“奴才刚从麟趾宫得了消息……凌贵妃……有喜了……”
凌层安有喜了……凌层安有喜了……
我的头一晕,手一抖,那杯又香又甜的红枣桂圆茶,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满地开花。
梓菊和玉瑕,也呆住了,脸色苍白,说不出话来。
我用手撑着椅把子,突然站起来,瞪着小海,一字一顿地道:“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小海见我的模样,全身都抖了,颤颤地道:“凌贵妃……有……有喜了……皇上正在麟趾宫……”
梓菊和玉瑕连忙过来,扶着我。梓菊柔柔地说道:“宁宝林,哭出来会舒服些,不要憋坏了身子。你还年轻,要孩子,时间还多着呢,也不急在这一时,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竟然是凌层安抢先怀了龙种,若她日后生了皇子,那她便大有可能入主中宫,登上皇后之位!那时,我何止无立足之地,恐怕是死无葬身之地!
我咬着牙,握紧了拳头,事情总有转机的时候,我不哭!我绝不能哭!没到最后一刻,我都没有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