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燕良媛钟燕蓉,溺毙之后,杜良娣杜鹂音,入宫之前,方承徽方淑怡,曾一度获了胤綦的宠爱。
这个方淑怡,体态高挑,身形剔透,容貌也很是清秀。
她对自己的容颜甚是自得,又最是爱惜,经常收集各种保养的方子,自制各种美容膏,让宫人试用之后,若是效果出众,才肯用在自己身上。
她还曾让工匠打造了一个大铜镜,立在堂中,每日最爱做的事情,便是对着镜子,梳妆打扮,顾影自怜。
当时,太子妃赵奕筠,已怀了三个月的身孕,方淑怡,也怀了三个月的身孕。
胤綦那时还没有一儿半女,这次,赵奕筠和方淑怡同时有了身孕,若是谁先生了长子,那必定可以母凭子贵,更上一层楼,荣华富贵那是指日可待了!
宫里都在纷纷猜测,太子妃和方承徽,谁将先生下长子。
一日晚上,一个面生的小太监,来到了玉春堂,道:“奴才在太子妃宫中当差,太子妃让奴才过来,请方承徽过去一聚。”
方淑怡见了这个陌生的小太监,心里有些奇怪。不过,太子妃宫中,有新来的小太监,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所以,方淑怡当时也不太以为意。
方淑怡虽说得了太子宠爱,但“承徽”的身份,毕竟大大低于太子妃,她也不敢不从,立即带了一个贴身使女,就跟了那小太监,往太子妃宫中赶去。
走到半路,方淑怡觉得有些不对劲,身后的使女,竟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正在疑惑之时,忽然,一个麻袋从天而降,将方淑怡整个人套住了。
方淑怡惊慌失措,刚想高声呼喊,忽然她的头一晕,被一个重物狠狠地击中了。
在她晕过去之前,听到了一句话。
我的心提了起来,紧张地问道:“她听到了什么?”
梓菊缓缓道:“她听见有个男子的声音,说道:‘杜良娣,好了!’”
我大吃一惊,没想到,竟然又跟杜鹂音扯上了关系!
那时,杜鹂音入宫刚两个月,恩宠最多,风头最盛。但是,真的是杜鹂音做的么?她不过刚入宫,这么做,又有好处么?
我心道:若真是杜鹂音做的,她的手下,为什么要主动说出“杜良娣”三个字呢,难道不会点头示意,或者打个手势?再说了,即使那手下,一时大意,露了口风,难道就那么凑巧,竟会让方淑怡听见了?
我没有把心里的疑惑说出来,只是问道:“那后来,方承徽怎样了?”
梓菊道:“方承徽说,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蒙住了眼睛,嘴也用布条封住,双手已经被绳子紧紧绑住。”
当时,方淑怡被带到一个房中,她的眼睛看不见东西,鼻子却没有塞住,她闻到了一股药味。她心知不妙,就想大声呼救,可是嘴被封住了,又如何叫得出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一个人过来,扯开了她嘴上的布条,用手捏了她的嘴,就想往她嘴里灌药。
那灌药的人,似乎力气并不是很大,手也甚是润滑,似乎是个女子。
方承徽情急之下,死命挣扎,竟然力气大增,一口就咬住了捏住了她嘴巴的那只手,狠狠地咬了一口。
那人受了痛,忍不住尖叫了一声!方淑怡更能肯定,想灌她药的,就是个女子,只是没有认出是何人的声音罢了。
旁边有人听得那女子尖叫,冲了过来,对着方淑怡的脸,就是一巴掌!直把她打得眼冒金星!
接着,一只甚是有力而粗糙的大手,钳住了方淑怡的嘴,强行让她张开,将那药汤灌了进去!
梓菊又说道:“灌了药汤还不止,这时又有人过来,死死按住的她的腿,就要……”说到这儿,梓菊定了定,没有说下去。
我有些奇怪,问道:“抓住她的腿,就要做什么呀?”
梓菊迟疑了一下,道:“就要……脱了她的……裤子……”
我觉得骇然,惊讶地问道:“为何要把裤子……脱了?”
梓菊冷笑道:“他们是想把麝香丸塞入她的下体!”
我惊得连牙齿都打冷战了,心道:好狠的做法!灌了打胎药不止,还要把麝香塞进她的身体中!麝香是名贵的香料,但却也是宫中常用的避孕和打胎法。看来,对付方淑怡的人,是相当迫切地要方淑怡的胎儿流掉,而且做派狠辣!
我问道:“对付方淑怡的人,真的是杜鹂音么?”
梓菊笑了笑,不置可否,反问道:“依宁宝林之见呢?”
我道:“我觉得另有其人。”
梓菊笑道:“和奴婢想的一样。”
我心道:赵奕筠故意让那小太监说,让方淑怡去她宫中,方淑怡在途中,被人劫持了,她自己反而洗脱了嫌疑!一是,大家都会认为,赵奕筠不会那么傻,在去自己宫中的途中,劫持方淑怡;二是,方淑怡听见的那句“‘杜良娣,好了!’”,将矛头指向了杜鹂音,这样一来,大家反而认定是杜鹂音做的。好个一石二鸟之计!
但是,这件事并非没有漏洞,一来,方淑怡的胎儿,威胁最大的,不是杜鹂音,而是赵奕筠;二来,杜鹂音不过刚刚入宫,即使她想打掉方淑怡的胎儿,恐怕只能想办法,悄悄地下药,她未必就敢如此大张旗鼓地去做。
如此多的疑点,以胤綦这般警觉,难道就没有看出来?
我皱了眉,道:“难道就没有人觉得,中间疑点重重么?”
梓菊冷笑道:“即便有人有疑心,却又如何?谁不知道,赵曜锋是何人呢?”
听梓菊这么说,我便知道,其实胤綦、梓菊,其实都是怀疑赵奕筠的。
我明白了:赵奕筠的父亲大人,赵曜锋,当时他是正一品的领侍卫内大臣,手握兵权,胤綦的太子之位,传说中,就是靠他的扶持下,才登上的。胤綦若是要顺利登上皇位,恐怕还得靠他的兵权支持。
所以,胤綦即使怀疑赵奕筠,是在栽赃嫁祸,迫于赵曜锋的压力,也只能顺水推舟!
最后,他只得把方淑怡作为了牺牲品,又叱责了杜鹂音,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我说道:“就这么不了了之了,方淑怡可有怀疑赵奕筠?”
梓菊道:“方承徽开始只是怀疑,并没有证据。后来她却发现了一个秘密。”
当年,方淑怡的胎儿保不住了,本想着胤綦可以为她做主,没想到,最终却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胤綦也没为她出口怨气,最后竟跟没事一样,就这么过去了。
想到这,方淑怡心里又是哀痛,又是不忿,可是,表面上却装得没事人一样,很是隐忍。
一日,方淑怡带着痛恨杜鹂音的模样,来到赵奕筠宫中拜访。
赵奕筠到抹着眼泪,抽泣道:“妹妹真是可怜,看那杜良娣,一副娇滴滴的模样,没想到,竟这么狠心。我想到自己的腹中骨肉,就想到妹妹受的苦,真是天见可怜!”
这时,赵奕筠的贴身使女杏香,走了过来,道:“方承徽,请用茶。”
方淑怡低头浅笑,伸手接了,不想,流产之后手有些软,加上茶水有些烫,方淑怡手一抖,那滚烫的茶水,竟倒了半杯到杏香手上。
杏香没想到这么一着,不禁尖叫了一声!
方淑怡听了这声尖叫,心里一抖,这声尖叫怎的这般耳熟?这个声音,她听了一次,这辈子就再也忘不掉了!
方淑怡惊慌道:“杏香姑娘,烫着没有,你看我,真是太不小心了。”说着,拉了杏香的左手,轻轻地抚摸着。这手,甚是润滑,上面已经被烫红了一块,仔细看看,虎口上,还有一个浅浅的红印!
这手!这手!正是当日那个捏了她的嘴,要向她灌药的那双手!
这时,赵奕筠脸色变了,喝斥道:“杏香,做事怎么这般的不小心,赶紧下去!”
方淑怡不动声色,道:“原是臣妾不小心,不关杏香姑娘的事。”
听到这,我问到:“那方淑怡之后,为何会疯了?”
梓菊道:“一日,赵奕筠将方承徽抓了,说是方承徽在她的安胎药中,下了红花,要害她的胎儿,被当场捉住了。”
我有些不信,问道:“真的是她做的么?”
梓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谁知道呢,也许是做了,也许是没做,但是,被灌了辣椒水、夹了十指之后,谁还能说自己没做呢?”
这么说来,赵奕筠曾用了酷刑。这么做,一来,可能是杏香一事,她知道方淑怡已经有所怀疑了;二来,她确实也怕方淑怡真的加害她的胎儿;三来,当时杜鹂音如日中天,她可能想杀鸡儆猴。所以,一不做,二不休,来个斩草除根!
不过,我又想起方淑怡在玉春堂所说的话,她不断地说道:臣妾知错了,臣妾知错了。她虽然疯了,但说的话,恐怕还是有点渊源的。
难道,方淑怡真的曾经在赵奕筠的药中,做了手脚?
但是,事实到底是怎样,谁还知道呢?涉及此事的人,要么死了,要么疯了,即使找到真相,却又能如何?
梓菊道:“赵奕筠于是将方承徽的脸,用刀刻花了,又将她的五指,活活地剁了下来!”
我颤抖地问道:“她怎么不直接杀了她?”
梓菊冷笑一声,道:“看到玉春堂中的铜镜了么?那些全是赵奕筠命人做的!”
她又叹了口气,道:“对于一个爱惜自己容貌,如同爱惜自己生命的女人,让她天天见到自己恐怖的模样,岂非比杀了她更悲惨?赵奕筠不让她死,每天命人看着她,只让她每天看自己的模样!没多久,方承徽就疯了!”
我听了,不由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若是换了我,我情愿死了,也不愿变成这般模样!
梓菊又冷笑道:“可惜赵奕筠机关算尽,她毕竟没有生出儿子,那胎,只生了个女儿!”
听了方承徽方淑怡当年的故事,我身子抖个不停。
方承徽方淑怡,她的孩子,就这么没了,她就这么疯了,但却没人为她说一句话!
这后宫的水之深,也许是我远远不能预料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