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綦道:“徐福全,传赵正阳过来。”
徐福全应了。过了将近两刻钟,赵正阳和梓菊都回到了甘露宫。
梓菊与我又悄悄对望了一眼,看见梓菊甚是镇定的模样,我暗自松了口气,心道:梓菊还是找着机会了!
我又看了那赵太医赵正阳。他年约五十来岁将近六十,留了长须,甚是祥和的模样。这个赵正阳,已经入宫三十多年,资历甚老,现在已经升任正五品的太医院提点,得了两代皇帝的宠信。
胤綦道:“赵正阳,你看看宁宝林这盒玉肤霜,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赵正阳行了个礼,从梓菊手里接过那个装了玉肤霜的银盒子,伏在桌上,细细地查看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大伙儿都急着知道,结果到底如何,希望赶紧洗脱了自己身上的嫌疑。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赵正阳站了起来,道:“回皇上,贵妃娘娘的玉肤霜,与宁宝林的玉肤霜,都是用一样的珍贵药材炼制。但是,贵妃娘娘的玉肤霜,确实含了麝香,宁宝林的,却并没有含麝香,并无任何害处。”
听了这句话,众人的脸色,已是大不相同,麟趾宫众人显得有些惊诧,原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没想大,现在却有了转机。乔伊静似乎暗暗松了口气。林妤沁依旧用丝帕遮挡了半边面孔,看不清她的表情。
胤綦皱了眉头,问道:“赵正阳,你敢肯定?”
赵正阳正了脸色,道:“臣五岁学医,从医四十余年,入宫当太医已经三十余年,鉴别过无数药材,臣敢用人头保证,绝无差错。”
胤綦点点头,思索着,道:“贵妃的玉肤霜……跟宁宝林的玉肤霜……有些出入。照这么说,贵妃的玉肤霜,是另外炼制的,或是被人掺了麝香。”
乔伊静直挺挺地跪下,道:“皇上明鉴,臣妾绝没有在贵妃的玉肤霜里掺麝香!为何里面会含了麝香,臣妾确实不知道!臣妾是冤枉的!皇上明鉴!”
胤綦道:“静妃,你先起来,朕自有分数。”
而后,他又问道:“赵正阳,这麝香,是玉肤霜炼制之时,已经掺了,还是之后才掺进入的呢?”
赵正阳犹豫了一下,迟疑着,道:“这个……臣也不敢肯定……”
突然,凌层安的使女翠媛,惊叫道:“是了,奴婢记得了!当日,奴婢见到静妃娘娘把那个金盒子,给宁宝林拿住了!走的时候,静妃娘娘好像忘记拿走了!”
听了翠媛这番惊人之语,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部扫射在我身上,胤綦更是死死的盯着我!
众目睽睽之下,我只觉得那些骇人的目光,仿佛要让我乱箭穿心而死。我全身已经汗津津的,头也不敢抬,咬紧了嘴唇,不由自主地握住了拳头,这才勉力站住了!
胤綦冷冷道:“宁宝林,可有这回事?”
我不敢隐瞒,咽了咽唾沫,道:“回皇上,是。当日是贵妃娘娘寿宴,臣妾在麟趾宫外见到静妃娘娘。静妃娘娘便正把要送给贵妃娘娘的玉肤霜给臣妾看了。正在臣妾把玉肤霜拿在手中的时候,翠媛过来说,贵妃娘娘有事,让静妃娘娘过去,静妃娘娘就跟着翠媛走了,一时忘了取回金盒。后来臣妾找到朱纱,便立即将金盒还了回去。”
胤綦问道:“静妃,可是这样?”
乔伊静望了望我,犹豫了一下,道:“回皇上,确实如此。但是臣妾当时以为朱纱已经将盒子拿回来了,没想到竟然忘记了。盒子是宁宝林后来还回来的。”
翠媛突然揭破,玉肤霜曾留在我手中一段时间,乔伊静也说忘记拿回盒子,加上,我已经承认了这件事!一时间,所有矛头都指向我,赫然我就是陷害凌贵妃的凶手!
胤綦冷笑了一下,道:“宁宝林,这麝香,可是你趁机掺到贵妃的玉肤霜里的?趁早招了,朕可以考虑从轻处罚!”
我心里一痛,心道:招了?我招什么?!那玉肤霜里的麝香,又不是我掺的!我能招什么?从轻处罚?呵呵,若真是我做的,或者我真的屈打成招,你又会真的轻饶了我么?
我深吸一口气,道:“皇上,臣妾绝对没有做过陷害贵妃娘娘的事!若是我做了,臣妾愿意以死谢罪!臣可以证明!”
胤綦望着我,牵了牵嘴角,有些不知可否的神色,道:“证明?你如何证明?”
我恭恭敬敬地答道:“后宫的妃子们,疑心都甚重,他人送去的东西,都害怕被下了毒,遭陷害,特别是吃的,用的,在没有确保安全之前,谁也不敢随意吃了,用了。
我停了停,接着说道:“静妃娘娘送予贵妃娘娘的玉肤霜,若是没有太医细细查明了,证实确认是安全无害的,贵妃娘娘恐怕也不敢随意用了,何况是身怀六甲,更是会小心万分。皇上不妨召来太医院的太医,一查便知了。看看是否曾有人拿玉肤霜,让他们验明了。”
我心道:哼,我早就知道,有人会拿我曾经接触过珍珠百花盒,来借题发挥!没想到,不是乔伊静,竟是你个小小的翠媛!
胤綦听了我的话,没有说话,突然呵道:“翠媛,贵妃可曾派你们去找太医验了玉肤霜?”
翠媛吓得脸色发青,嘴巴发颤,望着大侍女碧芜,像是像她求援。
碧芜没有办法,只好颤声说道:“是……贵妃曾让钟太医钟璞……验……验过玉肤霜!”
胤綦大怒,道:“那你刚才为何隐瞒!”
翠媛已经吓得几乎晕厥,说不出话来,只是跪下,不住磕头,碧芜也跪下,磕头道:“奴婢一时忘记了,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真的与奴婢无关啊……”
胤綦道:“徐福全,传钟璞过来!”
过了约摸一刻钟,徐福全气喘吁吁地带着钟璞,赶到甘露宫。
钟璞约摸四十出头,据说医术也甚是高明,凌层安甚为器重他。
胤綦道:“钟璞,你可曾帮贵妃验过玉肤霜?”
钟璞道:“回皇上,贵妃娘娘确实曾经让臣,验过一种美容品,但臣不知是否叫做玉肤霜。”
胤綦道:“徐福全,把玉肤霜拿过去,给钟太医看了。”
徐福全将珍珠百花盒的盖子打开,递到钟璞面前。
钟璞从衣袖掏出一个小银勺,挑出一小勺,用手指搓了搓,放在鼻上嗅了嗅,又放嘴里,细细品尝了一下。
然后皱眉道:“这可奇了,这确实是贵妃娘娘当日要臣验证的东西。可是,为何会有麝香?臣当日验证的时候,分明是没有麝香的!”
胤綦问道:“钟璞,你敢肯定,贵妃让你验证的时候,确实没有麝香的么?”
钟璞跪在地上,道:“皇上,臣即便有一百个胆子,一百个人头,也绝不敢让贵妃娘娘用了有麝香的东西,陷害龙胎!”
胤綦点点头,道:“你先跪安罢!”
看着钟璞如释重负地走出了甘露宫,我对胤綦道:“皇上,有些话,臣妾不知,当说不当说。”
胤綦望了望我,觉得有些惊疑,道:“有话便说罢。”
我道:“依臣妾之见,既然钟太医曾经验明,玉肤霜是不含麝香的。那便说明,玉肤霜在臣妾手上的时候,是没有麝香的,静妃送给贵妃的时候,也是没有麝香的!麝香,是在钟太医验证了之后,才出现的!“
我扫了一眼众人,缓缓说道:“那么,麝香是从何而来?谁又会知道,钟太医是什么时候,帮贵妃验证的?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贵妃娘娘身边的人,做了手脚!”
听了我一番话,所有人再次把目光集中在我身上,愣住了!
胤綦沉吟了一会,道:“嗯,有道理!”
听了皇帝这句话,麟趾宫的八个侍女,八个太监,开始全身发抖,有人已经站也站不稳了。
乔伊静向我望了一眼,露出甚是感激的目光,中间,又暗暗夹杂着敬佩之意。
我心道:我可不是特意帮你,不过是为了洗脱自己嫌疑罢了。你给我看珍珠白花盒的目的是什么,我现在还捉摸不透呢。我们暂时还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共同对手还是凌层安。难道,真的是麟趾宫的那帮人做的么?他们这么做,又有什么好处呢?
胤綦问道:“平日里,谁最得贵妃信任?”
众人面面相觑,碧芜大着胆子,轻声道:“麟趾宫里,贵妃最信任奴婢,翠媛,还有碧云,对了,林顺容,纯修仪,也常来拜访贵妃娘娘,其他人么……奴婢不敢定……”
我望了这几个人,翠媛跪在地上,抖得像得了疟疾一般,碧云脸色青白,林妤沁也愣住了,瞪大了眼睛,似是不敢相信。其他众人,脸色也一片死灰。
我轻声道:“这么说来,麟趾宫的众人,似乎嫌疑是最大的。唉,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
乔伊静叹了口气,道:“可是林顺容、纯修仪,一向与贵妃娘娘交好,该不会做出这种事罢。”
胤綦带了怒意,喝道:“麟趾宫的人,林顺容、纯修仪,没有得了允许,不得随意离开自己宫里!若是让朕查出,是谁做的手脚,朕让他为朕的皇儿殉葬!”
我心里冷冷一笑,心道:翠媛、碧芜这些丫头,想找我当替死鬼,便蒙混过关,你们也太不自量力了点!
不过,我心里也明白,她们也许只是害怕,如果牵连到自己,皇帝大怒之下,会将麟趾宫的人全部杀了殉葬!所以,她们急急想找我当替死鬼,企图让皇帝了结此事。但是,这也不能证明了,她们便是在玉肤霜里动手脚的人!
我心道:凌层安的身边,一定出了内鬼!但内鬼会是谁呢?碧芜、翠媛、碧云、林顺容林妤沁,纯修仪叶瑾儿,又或者是碧澄、碧淼、翠浓、翠兰、翠芬,马云仿等人?这个内鬼,到底是为了一己私利,还是幕后有人主使呢?